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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月光如水,桐树叶沙沙作响。
树下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气之中,没有往日的甜蜜欢愉,弥漫着离别的伤感。
“你考上了,是大好事。”
寒梅的声音微微沙哑,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可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往后你就要去大城市,见大世面了。”
“梅,我心中高兴,可一想到要离开你,我心里便如刀割一般。”
我望着她,心口阵阵发紧,“我不会忘记今夜的约定,去到大学,我会源源不断给你写信。
十二封,二十封,三十封,我会把我的思念,全部写进信纸寄回来。”
“书信隔着重山远水。”
寒梅低下头,泪珠终于顺着脸颊滚落,“纸页薄薄,怎么抵得过现实万千变化。
城里那么多女子,见识广博,知书达理。
日子久了,你会不会慢慢就不再想起,山村里面这个土里刨食的我。”
这样的疑问,我听过不止一次。
可如今金榜已得,离别在即,这话听来,更加叫人心头发酸。
我伸手,握住她布满薄茧的双手。
“寒梅,不要总这般妄自菲薄。
我今日所得,有大半慰藉,都来自无数个桐树下相伴的夜晚。
没有你,我备考的岁月会更加孤苦难熬。
山再高,路再远,改不了我此刻的真心。”
寒梅泪水簌簌往下落,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轻轻点头。
家中已经定好动身的日子。
几日之后,我就要搭乘早班的汽车,去往县城火车站,登上远去的列车。
按照之前的约定,寒梅要去车站送我。
这件事,我们只能悄悄筹划,不敢让她父母知晓。
乡村礼教束缚,未出阁的姑娘,去送一个外乡后生,一旦被人知晓,闲话就会铺天盖地。
离别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我们依旧相会在老泡桐树下。
月色凄清,晚风微凉。
这一夜,我们说得格外多。
说起小时候村里的趣事,说起麦收时节的辛苦,说起对未来的憧憬,也说起害怕面对的别离。
“到了外头,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夜里不要熬夜过度。”
寒梅一遍遍地叮嘱,千言万语,反反复复,“若是受了委屈,心中烦闷,便写信告诉我。
就算我回的信写得粗浅,可我会一字一句认真读。”
“你在家也要保重。
少干太重的农活。
若是媒人再来上门说亲,千万不要草草应允,等我消息。”
我万般不舍,一字一句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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