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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力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往里渗,不烫,只是温,温得刚刚好,像午后晒太阳时落在腿上的那一块光斑。
见许文元进来,老爷子也没说话,而是换了手法。
艾条不再画圈,开始保持静止,垂直悬在穴位正上方。
那一点红光在黑暗中凝住,像一个定格的萤火虫。
偶尔,他手腕极轻微地抖动一下,抖掉艾灰,灰白的灰烬无声落在脚边一张旧报纸上,堆成一小撮。
足三里那片皮肤,颜色和别处不一样。
不是疤痕,是凹痕,是年轮。
像树的年轮。
一圈一圈的暗色痕迹,从中心向外晕开。
最中心是一点深褐,像墨滴落在宣纸上洇开的那个点。
往外一圈,颜色浅一些,是陈年的酱色。
再往外,更浅,是茶色。
最外圈,几乎和周围皮肤融在一起,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一道极淡的灰边。
一圈,一圈,又一圈。
每一圈都是一个月,或者一年。
艾条的热力在那个位置反复熏烤,皮肤里的色素一点点沉淀,像地质层的岩页,一层压一层,一层叠一层,最后就成了这样。
双侧足三里有凹痕,像碗口一样。
颜色深得透进了肉里,洗不掉,褪不去。
几十年的足三里每日艾灸,就长成这样。
此刻新的一轮艾灸正在继续,那点温热慢慢渗进去,在最中心的位置又添一圈极淡的痕迹,现在还看不出,但会落下的。
许济沧的腿很瘦,皮肤松垮地裹着骨头,但那两个凹痕却格外醒目。
艾条的红光在昏黄中明灭。
许济沧没睁眼。
“回来了?”
“嗯。”
许文元盯着那两个凹痕,没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爷爷应该是又有了生的念想,自己重生后,这是第一次见爷爷做艾灸。
许文元走过去,蹲下。
藤椅很矮,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地面。
泡脚盆是那种老式的搪瓷盆,白底蓝花,边缘磕掉了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锈。
水汽从盆里升起来,带着艾草的余温,扑在脸上,潮潮的。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
正好。
许济沧的脚泡在水里,脚背清瘦,青筋一根一根浮在皮肤下面。
脚趾有些变形,是大半辈子站着做手术、上山采药留下的痕迹。
脚后跟的皮肤粗糙,有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许文元把手伸进水里。
水漫过手背,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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