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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只习惯用数字衡量一切,用系数计算每个人的价值,因为他还不认识他们。
现在她认识他们了。
她现在能够用系数以外的东西衡量一切——用缺口的石凿,用竹竿上长出水的新根,用帽贝壳里守塔人叩击的间隔,用打火机火轮拨动时那一瞬清脆的刮擦声。
他把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记事簿旁边。
透明塑料壳里光点还在跳,六十拍港务节律,和他们决策留守那天篝火边所有人同一瞬间达成必须全部同意的那次投票时跳动的次数相同。
“我没投过票。”
他说,“小时候村里的选举我不够年龄。
到城里打工后没有人让我投过票。
在这岛上第一回投票——是松下说不如我们自己决定。
后来重要决定都是一起投的——金哲洙说少数服从多数,但是重要的事要全部同意。
今天这事就算把所有系数和工时都注销了,也算一次投票。”
松下纱荣子站起来将手覆在记事簿上。
苏晴也站起来将手覆在松下纱荣子手背上。
金哲洙用左手指节叩上她手背。
迈克尔·陈从灶膛旁走过来摘下眼镜放在记事簿封面烫金剩余字迹上方。
林若雪将掌心贴上记事簿时,右掌心那枚已沉进骨骼深处的符号在阳光下透过她指缝露出极淡的白光。
曹爽环顾他们六人,慢慢伸出自己的右手覆在最上面,骨旋后的拇指按在记事簿书脊的烫金磨损处,压住那个只剩一半的词“fort”
。
七人一致。
棚柱脚下的记事簿在他们手下微微发热——不是被体温焐热的,是地下原生蛹感应到棚柱基座上方七人份的心跳共振后,从沙层深处传回了一记极轻微、极短暂的脉动,和山顶成体蛹壳壁上七道封印裂纹打开时的节律相同。
松下听到了,对他们说:“它知道了。”
曹爽把打火机从记事簿旁边收起来,重新塞进裤兜。
当晚,曹爽把新棚灶旁的篝火烧旺,架上金哲洙白天用竹枝和旧壳片新做的烤架,烤了一条最大的鲷鱼。
鱼皮在火苗上卷起来,滴下油珠爆开细小的蓝焰。
苏晴把海藻汤分给每人,松下从日记本上誊下今天最后一段记录,林若雪帮着迈克尔整理骨料存放架。
金哲洙擦净他的旧石凿也放进了棚柱脚下的存放处。
忽然他俯身从记事簿原本放的位置——那座他用脚跟踩了踩沙子的棚柱根——重新抽出石凿放在已熄的冷灶上。
松下看见了出言阻止,他却平静地说:“石凿被蛹壳吸了一整天,刃口恢复锋利了。
地下原生蛹把它当成自己骨缝的一部分——替我们重新磨了一遍。”
他在记事簿旁边补刻了极小的七个韩文:??——七个。
饭后,林若雪打开记事簿在解散工时制度的记录下方画了一只简笔的手掌。
五根手指微张,掌心有一枚点,和她在山顶淡水湖边岩石上按下手印时的轮廓一样。
她把记事簿重新放回棚柱脚下,用一块旧壳碎片压住,防海风吹飞。
曹爽坐在篝火边看着这份棚柱脚下七手相叠的简单书面,抬头环顾棚屋。
松下在整理医疗角,苏晴在南墙下继续编网,金哲洙在测量挑檐,迈克尔在灶台边清点骨料配方,林若雪刚收好记事簿正在帮苏晴理线。
他重新掏出打火机在指间轻轻拨了一下,没有点,只是听它瞬间擦过火轮的声响。
火石还在——没有油的气嘴、透明磨花的塑料壳、从母亲遗物里带出来又从游轮底舱一路跟到这座岛的那枚一块钱的打火机——在他们所有人解散了所有账本的这个夜晚,还照常工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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