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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诸王争鼎乱幽燕（第1页）

朔风卷着碎雪，整夜不休地冲刷着北京城的琉璃金瓦。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上空，不见天光，也无风起云涌的动静，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笼罩整座幽燕大地。

短短五日，昔日旌旗林立、铁骑往来的帝都，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九门内外、王府官衙、市井街巷，但凡隶属八旗规制的处所，尽数悬挂素白绫幔。

满城素裹、举国举哀，没有恸哭震天的喧嚣，却有着深入骨髓的沉郁。

这份死寂比悲嚎更让人惶恐，人人心底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国丧，葬送的不只是一位帝王的性命，更是大清盘踞中原、逐鹿天下的半生基业。

五日前，千里之外的德州硝烟未散，一道残破败报冲破风雪阻隔，仓促传入京师。

御驾亲征的顺治皇帝，怀揣着彻底平定江北、击溃汉家北伐军的雄心，最终殒命齐鲁沙场，年少帝王的宏图霸业、万里江山梦，尽数碎裂在德州的血色硝烟之中。

消息初至的那一刻，整座京师彻底震颤。

城中八旗军民人心崩乱，流言蜚语四下滋生，从宗室王公到寻常旗丁眷属，人人惶惶不可终日。

大清立国中原的根基，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抽空，数年南征血战积攒的功业、拓下的疆土，随着顺治一死，尽数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彼时的多尔衮，并未坐镇京师，而是远在关外统筹全局。

自清廷倾尽举国之力发动南征，他便常驻辽东，一手督办关外残余百姓迁徙、粮草物资转运、军械粮草储备诸事，为中原战场源源不断输送底气。

朝野上下皆以为，大清重兵压境、天子亲征，平定江北只是朝夕之事，彻底压垮汉家政权、坐稳中原江山已是定局。

无人预料到战局会陡转直下，更无人敢想，亲征的天子会埋骨异乡、兵败殉国。

这场天崩地坼的绝境变局，来得猝不及防，打得整个满洲宗室措手不及。

紫禁城内的慈宁宫，早已褪去所有华贵气象，满屋素幔垂落、白绫铺陈，刺骨的寒意穿透窗棂，浸透殿内每一寸角落。

孝庄端坐在暖榻之上，一身素衣荆钗，褪去了往日太后的端庄华贵，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哀戚。

丧子之痛如利刃剜心，日夜煎熬，可她自始至终未曾失态落泪。

半生历经太祖、太宗、顺治三朝更迭，阅尽宗室权争、王朝起落，她比朝堂任何一位王公都看得透彻。

如今国无储君、先帝骤崩、强敌压境、人心涣散，大清早已禁不起半分折腾。

此刻最致命的从不是天子驾崩、战局惨败，而是宗室诸王群龙无首、各怀异心，一旦掀起夺权内乱，无需汉家北伐军一兵一卒北上，残破的大清便会自行土崩瓦解、彻底覆灭。

短短五日之内，孝庄强忍锥心丧子之痛，压下所有私人悲戚，以最快速度遣使八百里加急，召还远在关外的多尔衮回京主持大局。

二人连夜闭门密议，通宵达旦权衡当下危局、各方势力优劣、王朝存续退路，将眼前的烂摊子彻底梳理通透。

连年征战早已耗尽大清底蕴，八旗精锐轮番奔赴前线，死伤惨重、损耗过半，鼎盛之势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天子骤崩，八旗各旗势力失衡、人心浮动，宗室诸王各拥兵权、暗藏野心，内外忧患交织缠绕，已然是濒临灭族亡国的绝境。

想要稳住摇摇欲坠的王朝，唯一的生路便是稳住宗室、压制诸王、杜绝内斗、抱团存续。

思虑既定，孝庄放下太后尊荣，放下后宫体面，亲自出宫驱车，登门拜访早已闭门静养的礼亲王代善。

代善身为清太祖努尔哈赤次子，是当下满洲宗室辈分最高、资历最深的元老，历经四朝、位高望重，唯一能压服一众骄横诸王、制衡八旗各方势力的定海神针。

年迈之后，他常年饱受病痛缠身，早已远离朝堂纷争、不问军政事务，常年闭门静养，只求安稳度世、保全宗族安稳，不愿再沾染半分权力博弈。

面对亲自登门、言辞恳切、神色凄然的孝庄，卧病在床的代善终究撑着孱弱病体起身接驾。

听闻太后来意，知晓眼下国破君危、大厦将倾的绝境，他静坐良久，沉默不语，心底却早已将天下大势、宗室利弊、存续得失看得一清二楚。

顺治年少登基，英年早逝、终生无子，国统悬空、社稷无主，这是大清当下最致命的死穴。

一众宗室王爷手握兵权、割据各方，平日里碍于天子权威、朝堂规制尚且安分，如今群龙无首，潜藏多年的野心必然尽数爆发，诸王纷争、八旗内乱已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在一众宗室实权王爷之中，郑亲王济尔哈朗势头最盛、底蕴最厚，却也最不适合主持中枢、稳住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