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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说他想把苹果当饭吃。
伊娃……伊娃说她从来没有出过阿姆斯特丹,但她想去,因为那里有能让她好好吃饭的东西。”
威廉张了张嘴,想解释签证、机票、语言的困难。
但安娜按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不呢?”
她轻声说,眼中闪烁着母性的温柔和某种疯狂的决断,“反正现在是秋假。
而且……”
她看向窗外运河上缓缓驶过的游船,“如果那个农场真的能让托马斯变成这样,能让伊娃这样的孩子主动吃饭,那它值得一次朝圣。”
“可是全班二十个孩子……”
“那就全班一起去,”
安娜笑了,那笑容里有荷兰人特有的务实和浪漫,“就当是一次班级旅行。
家长们分摊费用,我们租一辆大巴,不,包一架飞机。
去种花家,去江南,去江家农场。”
托马斯欢呼起来,燕麦粥洒了一半在桌上。
但他不在乎,他跳下椅子,跑到窗边,对着运河大喊:“我们要去种花家啦!
我们要去那里吃好吃的葡萄啦!”
他的喊声在运河的水面上荡开,惊起一群栖息的白鸽。
鸽群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掠过阿姆斯特丹古老的尖顶,向着东方飞去。
那个太阳升起的方向,那个叫做种花家的地方,那片孕育着奇迹的果园。
……
勃兰登堡机场在深秋的晨光里像一座巨大的玻璃温室。
阳光穿透波浪形的穹顶,把值机大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旅客拖着行李箱穿梭其间,脚步声、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交织成一种现代生活的白噪音。
汉斯站在四号值机柜台旁,手里捏着四张护照和登机牌。
而他面前的是四位平均年龄八十岁的老人,像四个准备参加夏令营的小学生,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每人拖着一个崭新的万向轮行李箱,箱子上还贴着花花绿绿的行李牌。
奥托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猎装夹克,领口别着一枚家族纹章胸针,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审视着值机柜台后的电子屏幕,仿佛那不是航班信息,而是某个政敌的辩词。
“父亲,”
汉斯把登机牌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你们真的考虑清楚了?种花家很远,十一个小时的飞行,还有时差,你们的降压药、心脏药、关节药我都分装好了,在随身包里第一层,记得按时吃。
到了江南市,……”
“汉斯,”
穆勒转过身,接过登机牌,动作干脆利落,“你四十六岁了,不是四岁。
别像个保姆一样唠叨。”
“可是……”
“没有可是!”
穆勒把登机牌塞进夹克内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手掌传来的力度让汉斯愣了一下,这确实不像一个八十二岁老人的手劲。
“我们去过斯大林格勒,去过西伯利亚战俘营,去过古巴导弹危机的前线。
一架民航客机,十一个小时?那是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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