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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之下,一座巨大的港口在海雾中缓缓露出轮廓。
灰骨集到了。
它远看像一座用海中山岩硬生生凿出来的壁垒,沿着海岸线铺开数里之宽。
礁石被削平、堆叠、垒成了一道道高低错落的石台。
石台之上,用沉船木、鲸骨和黑铁皮搭着密密麻麻的建筑,像一堆被海水泡过的积木,歪歪斜斜地堆在一起,却偏偏透着一种粗野的秩序感。
港口外,布着一排尖头朝外的“拒船桩”
,每根都有成人腰粗,顶端削尖,还挂着几串已经风化的头骨。
海风一吹,那些头骨轻轻摇晃,发出空空洞洞的响声。
陆承洲的船被引到最东侧的一处小泊位。
泊位两侧各站着一个手持骨叉的男人,赤着上身,胸口用灰白色的颜料画着那种“骨叉穿黑圆”
的图案。
他们看见陆承洲时,没有盘问,只是用骨叉在船板上用力一敲。
“上去。
集里有集里的规矩,不懂就问,别乱走。”
陆承洲翻身下船。
脚下的石台湿滑,长满了一踩就打滑的海藻。
他稳住身子,环顾四周。
这里的人不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在修补渔网,有的在扛着木桶搬运海货,有的蹲在火盆旁烤着一种发黑的鱼块。
每个人的穿着都差不多,灰黑色的粗布,外面罩着用鱼皮或兽骨拼成的短衣,脚上多是光着的,能看见厚厚的老茧与疤痕。
他也看见了几个人,身上穿的是和他差不多、明显不属于这片海域的衣物。
破是破,但料子、做工,都带着点陆地文明的味道。
领主。
他们都是领主。
陆承洲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带路的人往集子深处走。
穿过一排排低矮的木棚,脚下的石阶被磨得发亮,显然已有年月。
集里灯火通明,到处插着浸了鱼油的火把,火苗在带着铁锈味的海风里跳个不停。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鱼腥、焦油、腐烂、汗臭,还有某种类似药材的苦味,混在一起,像一堵厚厚的墙。
带路的人把他领到集子最中央的一处石楼前。
那是灰骨集最高、最完整的一座建筑,用整块整块的黑色礁石砌成,分上下两层。
二楼的窗子开着,透出暗黄色的光,还飘出一股蒸煮食物的浓郁气味。
楼门两侧各站着一个佩刀的男子,看见他来了,只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进去。
老灰在里面。”
带路的人说完,转身走了。
陆承洲抬脚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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