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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门主殿的门没关。
风从东边的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地上一层薄灰打旋儿。
岑野棠站在台阶上,鞋底沾着昨夜的雪泥,没擦。
他身后,三千柄剑悬在半空,剑尖朝下,纹丝不动。
剑柄上系着的旧布条,有的褪了色,有的还沾着干血。
他没看他们。
三百七十二人跪着,头贴地。
有人膝盖压着青砖缝里的苔藓,有人袖口磨出了线头,有人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是去年刑堂的烙铁留下的。
没人动,也没人抬头。
殿顶的梁木裂了道缝,一缕阳光斜切下来,照在岑野棠的左肩上,灰布衣裳的补丁被照得发亮。
他抬起右手。
“双剑影”
横在胸前,剑身裂纹纵横,像冻裂的冰面。
裂口里,有东西在往外渗——不是血,是红字。
细的,歪的,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一个字,两个字,一行,两行,慢慢爬满剑身。
字迹不工整,有的笔画断了,有的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在雨里,写在夜里,写在疼得握不住剑的时候。
没人敢喘气。
殿角的铜香炉早灭了,灰堆在炉底,没扫。
一只蜘蛛从炉沿爬下来,沿着柱子往上,停在梁木裂缝边,不动了。
岑野棠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跟谁说闲话:
“你们杀他,是为守秘。”
他顿了顿。
剑上的字又多了一行,墨色更深,像干透的血痂。
“他杀你们,是为救我。”
话音落,剑光骤亮。
不是火,不是雷,是那种旧油灯烧到灯芯最后一截时,忽地一颤,亮得刺眼,却又不烫人的光。
字迹从剑身浮起,像纸灰被风卷走,一缕一缕,飘向跪着的人。
第一道血痕,落在左首第三位长老的胸口。
他没喊,也没躲。
那道红痕像针扎进去,不流血,只慢慢渗进皮肉,像墨水洇进布。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只是把额头贴得更紧。
第二道,落在右首第七位掌门的锁骨下。
他右手还攥着剑,指节发白。
剑没拔,也没松。
血痕爬上去,像藤蔓缠住骨头。
第三道,落在殿门边那个小厮身上。
他才十五岁,是去年刚进来的,负责扫地、添灯油、擦剑鞘。
他没跪,是被按着跪的。
血痕从他脖颈滑到胸口,他喉咙动了动,没哭,也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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