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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特劳斯上尉觉得,这间原本属于科布伦茨某位犹太珠宝商的、散发着淡淡霉味和残留香水气的书房,是他近来待过最舒服的地方。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那些令他作呕的红旗和“同志”
的称呼。
壁炉里的火驱散了春寒,也映照着围坐在旁的几张阴沉面孔。
“先生们,”
施特劳斯晃动着杯中顺来的红酒,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果决,“我们等待的时刻,快要到了。”
坐在施特劳斯对面的是前帝国军少校冯·德·戈尔茨,一个颧骨高耸、眼神冷硬的普鲁士人。
他哼了一声,用细手杖轻轻敲打着真皮座椅的扶手:“等待?施特劳斯,我们在这里穿着这身可笑的、没有军衔的灰布衣服,每天听着那些泥腿子高谈阔论‘阶级’,难道就是为了无尽的等待?”
“当然不是,阁下。”
施特劳斯身体前倾,炉火在他眼中跳跃,“柏林传来了消息。
诺斯克阁下已经准备好了‘清理’计划。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带着有价值的情报和一支像样的队伍回去,作为我们重新效忠的‘投名状’。”
原工兵中尉布劳恩,一个精于算计的巴伐利亚人,在一旁谨慎地开口道:“情报好说,我负责后勤仓库的防卫草图,部队的物资情况我一清二楚。
但我们能动用多少人?可靠吗?”
“我手下有三个连长,或者说是‘代理连长’,”
施特劳斯舔了舔嘴唇,“他们对现状不满,怀念旧日的秩序。
加上我们各自的心腹,能拉走至少两百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
关键是行动的时机和路线。”
“行动路线我已经研究过了。”
冯·德·戈尔茨用指尖在蒙尘的桌面上划拉着,“后天晚上,韦格纳要去视察洪斯吕克山区的防线,这是我们防区与柏林控制区最接近的地方。
守夜的是第7连,连长奥托是我以前的部下,他会‘恰好’在那个时段让开一个口子。”
“武器装备呢?”
布劳恩追问,“总不能空着手去投奔。”
“我已经以‘实战演练’为名,额外申领了一批弹药,存放在3号仓库。”
施特劳斯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明晚,趁政治部那帮家伙在搞什么‘思想总结会’的时候,我们的人会去取出来。
行动计划很简单:午夜零点,在旧货运编组站集合,由戈尔茨阁下带领,沿着他规划的路线,快速穿过防线缺口。
只要进入柏林政府军的控制区域,我们就安全了。”
三人举起酒杯,轻轻一碰,没有发出声音,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在望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军营另一头,士兵恩斯特·科赫正蹲在简陋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茅坑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就在十分钟前,恩斯特揣着自己攒下的半包还算不错的烟丝,溜达到同乡弗兰茨所在的营房。
弗兰茨现在是施特劳斯上尉的勤务兵,偶尔能从上尉那里弄到点真货。
恩斯特想跟他换点真正的烟草,来驱散这春日夜晚的湿冷。
恩斯特找到弗兰茨时,这家伙正鬼鬼祟祟地在自己的床铺边摸索着什么。
看到恩斯特推门进来,弗兰茨明显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
“恩斯特?你…你怎么来了?”
“找你换点真货,”
恩斯特晃了晃手里的烟丝包,眼神不经意地往弗兰茨刚遮挡住的床铺下一瞥——就在那粗糙的木板和稻草铺垫之间,恩斯特清楚地看到了一卷被匆忙塞进去的纸,纸张的边缘露出手绘的、粗犷的线条,像是地图,上面还有几个醒目的、恩斯特看不懂的标记。
更让恩斯特心里一咯噔的是,就在恩斯特进来前,似乎隐约听到弗兰茨正和旁边铺位的另一个士兵低声急促地交谈着,话语的碎片飘进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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