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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点只有两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看病。
屋顶是用树枝和泥巴糊的,下雨的时候漏雨,刮风的时候漏风,睡到半夜经常被冻醒,脸上落一层细沙。
医疗点只有一个老卫生员,姓吴,五十多岁,是个沉默寡言的本地人。
柳枝来的头几天,吴卫生员带她认了认附近的牧民点,又教她怎么骑马、怎么认草药。
剩下的日子就把她一个人扔在医疗点里,自己骑着马去更远的牧场巡诊,有时候一去好几天。
柳枝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
先要把炉子生起来,水缸里打满水。
水要去半里地外的河沟里挑,河沟不深,但坡很陡。
她挑着两桶水爬坡的时候,膝盖都有些发软,扁担压得肩膀生疼。
生完炉子煮一锅稀粥,就着干硬的馕吃几口,然后坐在诊室里等病人。
有时候一整天没有人来,她就得翻山越岭去牧民家里巡诊。
骑马她刚学会,骑得不好,大腿内侧磨得又红又肿,晚上脱裤子的时候布料粘在伤口上,一扯就撕下一层皮。
牧民们说哈萨克语和维吾尔语,她刚来的时候一句话都听不懂。
看病得靠手势比划,经常比划半天对方还是一脸茫然。
有一回一个牧民抱着发烧的孩子跑了十几里路来找她,她手忙脚乱地配药,把剂量算错了,幸亏吴卫生员刚好回来,一把把药瓶夺下来,重新配了药。
吴卫生员没骂她,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柳枝脸上火辣辣的。
夜里躺在土炕上,她经常睡不着。
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她裹着那床薄被子蜷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盯着黑暗里的房梁发呆。
她想起军区医院那间诊室,白墙,水泥地……
想起食堂的饭菜,虽然不好吃但至少不用自己挑水劈柴。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敢抱怨,一句都不敢有。
那个声音虽然不在了,但她知道它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系统说过的,不完成任务就抹杀。
她现在还活着,说明系统还没有动手。
可为什么不动手,她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她还在做医生的事,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她不敢赌。
万一哪天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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