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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说站在校场边缘,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触。
在雍城,他见过太庙前的阅兵,见过宫城内的禁军操演,那些场面都是精心编排过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反复排练,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可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甲胄破旧、兵器参差、站姿却比任何禁军都要笔直的边关兵卒,他终于明白雍城的阅兵少了什么——少了真实。
少了泥土的味道,少了汗水的咸涩,少了那种“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要活下去”
的狠劲。
子午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公子,”
子午虚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大司马说了,公子在营中可以随意走动,只是——”
“只是什么?”
赢说转头看他。
子午虚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只是最好不要暴露身份。
“
“营中人多眼杂,虽然大司马治军甚严,可难免有……有心人。
“
“公子若是以普通秦兵的身份留在营中,会安全许多。”
赢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说,“从今日起,没有公子,只有赢说。”
子午虚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从那一天起,赢说开始了他在边关的另一种生活。
每天清晨,他随兵卒们一同出操。
起初,他连最基本的持戈姿势都做不对——戈柄握得太紧,手臂绷得太直,站桩时重心偏前,被教习的伍长纠正了无数次。
他的手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茧,茧子又被磨破,反反复复,最后变成了一层硬硬的、厚实的粗皮。
他的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他的膝盖跪得淤青,他的腰像是被人打断了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可他没有叫过一声苦。
这些苦和那些死去的老臣们受过的苦相比,算不了什么。
他受的这点苦,不过是边关每一个普通兵卒每天都在受的苦。
别人受得,他为什么受不得?
半个月后,他的持戈姿势终于被伍长认可了。
伍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说话的时候那道疤会跟着蠕动,像一条活着的蜈蚣。
他用戈柄敲了敲赢说的小腿,又敲了敲他的腰,然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还行。”
他说。
这是他给赢说的第一个正面评价。
赢说站在那里,戈柄贴着腰侧,手掌心的茧子摩擦着木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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