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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干冷,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看着校场上密密麻麻的兵卒,看着将台上正在指挥操练的赢西,看着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红彤彤的太阳,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硬。
不是冷漠,是坚韧。
不是麻木,是力量。
白天,他跟着巡边的队伍出去,骑着马在戈壁上行进,看那些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山峦,看那些干涸的河床和稀疏的灌木丛。
巡边的路程很长,有时候要走一整天,从日出走到日落,中间只在背风处停下来啃几口干粮、喝几口凉水。
他和兵卒们一样,用粗布包着干粮塞进嘴里,用皮囊灌满凉水仰头灌下,吃完喝完抹一把嘴,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他学会了在风沙中眯起眼睛辨别方向,学会了在没有任何标志物的戈壁上找到回营的路,学会了根据星星的位置判断时辰,学会了用耳朵听出马蹄声背后隐藏的危险。
他学会了这些,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不是从荪巳的教诲中学来的,而是从脚下的土地、从头顶的天空、从每一次巡边的路上一点一点地、用脚底板和脊背磨出来的。
有一次,巡边的队伍在返回途中遭遇了一小股狄戎的游骑。
那是赢说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场。
没有排兵布阵,没有擂鼓助威,只有突如其来的箭矢、震耳欲聋的喊杀、和马匹倒地时发出的惨烈嘶鸣。
他骑在马上,手里握着戈,看着一个狄戎骑兵朝他冲过来,那张被风沙吹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狰狞,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赢说本能地举起了戈。
戈刃砍在对方的肩甲上,对方的弯刀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两匹马交错而过的那一刻,赢说看见了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杀意,像是在大漠中争夺水源和草场的两只野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骑兵从马上捅下来的。
只记得戈刃刺入对方身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手背上,黏稠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手臂都在发抖,戈柄差点脱手。
可他咬紧了牙关,死死地攥着。
战斗结束得很快。
狄戎游骑只有十几个人,被巡边队伍击退了。
赢说骑在马上,看着地上倒着的几具尸体,看着兵卒们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给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
他的手还在抖,可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
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看着一个年轻的兵卒蹲在地上,用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同伴脸上的血迹——那个同伴的眼睛还睁着,可已经没有了呼吸。
“第一次亲手见血?”
子午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赢说点了点头。
如今,赢西也算是放下了身段,而不在明面上讲究什么礼节。
子午虚策马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他手上还在往下滴的血,伸手将他的戈接过来,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干净,然后递还给他。
“习惯就好了。”
子午虚说,语气里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淡然。
“边关就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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