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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边关城楼上的那根旗杆,风吹不弯,雨打不断。
狱卒曾试图让他低头,按着他的后颈往下压,压了三次,他三次都重新抬起来,最后一次,他猛地一挣,将狱卒甩了个趔趄,然后直直地跪在那里。
监刑官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日晷。
午时三刻,是行刑的时辰。
日影一寸一寸地移动,像一把无形的刀,缓缓逼近那收割的定时。
费忌的刀太快,壶宗死了,甘孙死了,荪巳也死了。
赢三父与费忌演了一场分裂的好戏,成功将他们所有人骗了出来。
“辰时已到。”
监刑官高声喝道,丢下木牌。
刽子手走上前来。
三个人,腰悬长刀,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感,像两口枯井,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刽子手走到木支邑身边,解开他颈后的枷锁,将他的头按向草席。
自从谢千当初斩子之后,秦律便做了些许修改,犯人不再蒙面,意味着明明白白的死,清清白白的好投胎。
木支邑奋力一挣,那刽子手竟被他甩得倒退了两步。
两个甲士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住。
将木支邑的脸贴在粗糙的草席上,沙土硌着他的面颊,血腥气钻入鼻腔。
那是前几批犯人留下的血,渗进了泥土,渗进了草席的纤维,怎么也洗不掉。
可他还是抬起了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头从草席上抬起来,仰面望向天空。
两个甲士按着他的肩膀,他就用脖颈的力量,一寸一寸地、缓慢而坚定地昂起头颅,像一柄被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长戈,在最后一刻弹直了身躯。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没有太阳,没有风,整个雍城像是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铜钟里,沉闷、压抑、喘不过气来。
木支邑张开了嘴。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是被囚牢里的阴冷潮湿浸透了的枯木发出的声响。
可那声音却是穿透了刑场的喧嚣,穿透了甲士们戈刃碰撞的铿锵声,像一支箭,笔直地射向天空。
“先君在天之灵——”
声音忽然拔高,似一柄剑出鞘,锋芒毕露。
“臣来侍奉您了!”
最后几个字,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那声音之大,之烈,之决绝,让刑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按住他的那两个甲士,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监刑官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中的令箭高高举起,正要往下扔——
轰隆。
一道闷雷,从天边滚过来。
不,不是从天边。
是从天上,正上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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