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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夏天来了。
六月底,热浪像一层黏腻的膜,紧紧裹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走在上面,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气。
墙角的青苔彻底枯死,变成一层灰褐色的粉末,风一吹,扬起呛人的尘。
护城河的水位又降了,露出大片的淤泥,被太阳晒得干裂开缝,像龟背上的纹路。
河水浑浊,泛着绿油油的光,散发出一股水草腐烂的腥味。
蝉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
从早到晚,那尖锐的、连绵不绝的鸣叫声像无数根针,扎进人的耳朵里,扎进大脑深处。
一开始还觉得是夏日的背景音,听久了,就变成一种折磨——单调、重复、永无止境,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预兆什么。
老李的“好转”
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星期。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凌晨四点,阿黄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
那不是普通的咳,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水声的呛咳。
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咳到最后,变成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又是一轮更剧烈的咳。
阿黄从窝里跳起来,冲到床边。
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它看见老李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地抖动,每一次咳嗽,整个床都跟着震颤。
“咳...咳咳...嗬...嗬...”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某种濒死的动物在挣扎。
阿黄急得在床边打转,它想跳上床,又不敢,怕压到老李。
它只能呜呜地叫着,用鼻子去拱老李露在被子外的手,用舌头舔他的手背。
老李的手烫得吓人。
不是发烧那种热,而是一种从内向外烧出来的、干燥的烫。
手背上的皮肤紧绷,青筋暴起,阿黄舔上去,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咸涩。
咳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渐渐平息。
老李翻过身,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头皮上。
阿黄终于跳上床,小心翼翼地挨着他趴下,把脑袋搁在他胸口。
老李的手动了动,想摸它的头,但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天慢慢亮了。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老李脸上。
那张脸灰败得像蒙了一层灰,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一夜之间,他好像又老了十岁。
阿黄知道,那个“不好”
的东西,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来势汹汹。
王奶奶是七点来的。
她照例端着一碗小米粥和两个馒头,准备陪老李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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