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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巷子里就有人放炮了。
刘胖子家孙子从楼下小卖部买了一挂五百响的擦炮,拆开了挨个点,扔到下水道井盖里炸着玩。
阿黄趴在藤椅底下,被第一声炮仗吓得一激灵,站起来就往屋里跑,跑到门槛又刹住了——老李以前过年放炮仗的时候,阿黄也怕,老李就拿脚挡住它不让它跑远,说“炮仗是赶晦气的,你跑什么跑,晦气还没赶完呢”
。
后来阿黄就学乖了,老李放炮它不跑,就蹲在老李脚边,炮仗响了它就把脑袋往老李裤腿里拱。
现在没人挡它了。
阿黄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炮仗声,还是转身钻回藤椅底下,拿鼻子把烟斗往怀里搂了搂。
刘婶在隔壁院里炸丸子,油锅刺啦刺啦响,香味儿顺着墙头飘过来。
阿黄吸了吸鼻子,从藤椅底下钻出来,一瘸一拐走到两家之间的院墙根底下蹲着。
刘婶探头看见了,拿碗盛了俩萝卜丸子扔过来:“接着!”
阿黄一伸脖子,丸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掉进嘴里,烫得它直甩脑袋,但嚼了两下还是咽了。
刘婶又扔了一个:“慢点,没人抢。”
小宝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年糕,看见阿黄在墙根底下蹲着,非要翻墙过去喂它。
刘婶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你敢翻墙我打断你腿!”
小宝大喊:“我就给阿黄送块年糕!
它腿不好我不过年它多可怜啊!”
刘婶把他拎回屋里去了。
阿黄蹲在墙根底下把年糕等来了——刘婶隔着墙头递过来的,手指头那么长一小条,软乎乎的。
阿黄叼回藤椅底下,搁在那堆存粮旁边,想了想又叼起来放回嘴里吃了。
年糕太黏,粘牙上了,它拿爪子扒拉了半天嘴,最后放弃了,趴下来用舌头慢慢舔。
腊月二十八,刘婶给阿黄洗了个澡。
说是洗澡,其实就是拿湿毛巾擦了两遍身子、拿梳子把毛梳理顺了。
阿黄不乐意洗,但它腿不好跑不动,被刘婶按在暖气片旁边老老实实擦完了。
擦完的毛蓬松起来,看着比平时大了一圈,阿黄自己也有点不习惯,转着圈想咬尾巴,转了两圈头晕了,趴下来不动了。
刘婶把老李那件旧棉袄翻出来,叠了叠塞进藤椅底下当垫子:“过年了,给你叔也换件新衣裳。”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棉袄,那股老李味儿已经淡得快没了,但领口那儿还有一点,它拿鼻子蹭了蹭,趴下来。
腊月二十九,李建军打电话说到镇江了,先住一晚,大年三十上午过来。
刘婶在电话里喊:“你带什么菜?我这儿炸了丸子、炖了肉、蒸了包子,你人来就行。”
李建军说:“带了只酱鸭,我那边饭馆的招牌菜,抽真空包好了,真空机我现买的。”
刘婶说:“你还挺讲究。”
大年三十上午,李建军来了。
开了一辆二手面包车,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酱鸭抽真空的,两箱水果,一箱酒,一箱饮料,还有给阿黄的东西:一袋进口老年犬粮、一盒关节药膏、一张绒面的狗床,狗床展开跟个小沙发似的。
阿黄蹲在院门口看着他搬东西,鼻子一抽一抽地闻。
李建军搬完东西蹲下来搓了搓阿黄的脑袋:“阿黄,过年好。
我给你买了张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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