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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第一缕风裹着护城河的水汽,漫过新铺的石板路,吹到老槐树下时,带起几片去年的枯叶。
我趴在石凳上,看着***留下的新铁盒——里面的肉干少了两块,是被路过的流浪猫叼走的,我没追,反正他说开春会再带新的来。
石凳边缘的冰碴正在融化,顺着“藤条”
纹路往下淌,像谁在悄悄流泪。
广场上的孩子们穿着薄棉袄,围着老槐树转圈,嘴里喊着“老狼老狼几点了”
,声音脆得像刚剥壳的春蒜。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得太急,摔在我面前,手里的糖葫芦滚到石凳下,糖衣裂开,露出里面通红的山楂。
她没哭,爬起来拍了拍裤子,指着我对同伴喊:“这狗不动哎,像个石头!”
我确实像块石头。
整个冬天都趴在这儿,毛上结过冰,爪子冻得发僵,可石凳的温度透过皮毛渗进来,像老李当年揣在怀里的热水袋,总留着点余温。
孩子们的笑声撞在树干上,弹回来时带着嗡嗡的响,像老槐树在跟我说话。
傍晚时,张奶奶的儿子来了。
他穿了件新夹克,袖口没磨出毛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掀开时冒出白气,是排骨粥的香味。
“我爸让我给你带的,”
他把粥倒在我专属的搪瓷碗里——这碗是老李留下的,边缘磕掉了一块,“他说你冬天没好好吃东西,得补补。”
粥里的排骨炖得很烂,一抿就化在嘴里。
我吃了两口,把碗往石凳边推了推,那里蹲着只三花猫,瘦得能看见肋骨,正怯生生地望着我。
张奶奶的儿子笑了:“你还懂的分食了?我妈以前总说,阿黄心善,跟我李爷爷一样。”
三花猫犹豫了半天,叼起块排骨跑到树后,吃得呼噜呼噜响。
我想起刚被老李捡回去时,他也是这么把馒头掰给我,自己啃硬邦邦的窝头。
原来有些东西不用教,像树会结果,河会向东流,刻在骨头里。
他蹲下来,用手指抠掉我毛上的草籽:“我爸下礼拜到,火车票都买好了。
他特意叮嘱,让我把棚子修修,说春天风大。”
棚子是去年***搭的,木板被雪压弯了两根,帆布罩子破了个洞,露出里面老李的蓝工装——***临走时把它挂在棚顶的横木上,说“让我爸晒晒春天的太阳”
。
张奶奶的儿子带来了新的帆布,绿色的,像老槐树刚发芽的叶子。
他爬上梯子时,夹克下摆扫过我的头,带着股洗衣粉味,混着他身上的机油味,像把两个季节揉在了一起。
“你看这破洞,”
他指着帆布上的裂口,“跟我李爷爷工装袖口的磨痕一模一样,都是岁月弄的。”
我跳上梯子,用嘴帮他拽着帆布边角。
他的手指被钉子划破了,血珠滴在帆布上,像朵小小的红梅花。
“没事,”
他往裤子上蹭了蹭,“我爸说,当年他跟李爷爷修煤炉,手被烫出泡,李爷爷也是这么往身上一蹭,说‘男人的血金贵,别浪费’。”
修完棚子时,天已经擦黑。
广场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老槐树上,把影子投在石凳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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