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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房子的机器轰鸣声是从凌晨开始的,像头怪兽在巷口嘶吼。
我从藤椅上惊醒时,窗玻璃已经震得发颤,墙上的“拆”
字被晨光染成了橘红色,像道流血的伤口。
张奶奶的儿子来过了,放下的粥还温着,可我没心思吃。
我趴在门口,看着隔壁的平房被机器推倒,墙皮簌簌往下掉,扬起的尘土遮得太阳都发了白。
有工人扛着铁锹走过,看见我,吆喝了一声:“哪来的狗!
赶紧走!”
我没动,只是把尾巴夹得更紧了。
这里是我的家,是老李的家,他们不能把它拆掉。
机器越来越近,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像闷雷,震得我爪子发麻。
有个戴安全帽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根棍子,“去去去!
别在这儿碍事!”
棍子捅在我背上,不疼,可很凉,像冬天的雪。
我往屋里退了退,躲到藤椅后面。
藤椅的藤条被震得哗哗响,那条灰色的围巾从椅背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像条断了的蛇。
我叼起围巾,塞进棉窝深处,那是老李的围巾,不能被机器轧到。
张奶奶拄着拐杖来了,颤巍巍地拦在机器前:“等会儿!
让我把狗带走!”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可谁也没理她,工人喊着号子,机器的大臂已经伸向了屋顶。
“阿黄!
快出来!”
张奶奶朝屋里喊,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台上的仙人掌。
仙人掌的刺在震动中折断了几根,绿油油的身子歪向一边,像在向我求救。
我跑过去,用嘴叼起花盆,花盆边缘很锋利,割得我嘴角生疼,可我没松口。
我把花盆放在门口,又跑回屋里,叼起老李的蓝工装——它还挂在绳子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工装很沉,拖在地上,像拖着块浸了水的石头。
“傻狗!
别管这些了!”
张奶奶哭得更厉害了。
可我不能不管。
这是老李的工装,上面有他的汗味,有他的烟草味,有他给我倒粥时蹭上的米渍。
我把工装放在花盆旁边,又转身去叼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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