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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闻到老李的味道时,正埋在垃圾桶最底下的破麻袋里。
那天的太阳毒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巷子里的墙根泛着白花花的热气。
我才刚断奶没多久,后腿还站不太稳,前爪扒着麻袋边缘,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
麻袋里有半块发霉的馒头,绿茸茸的霉斑像青苔,可我饿极了,只能用牙一点点撕下来,霉味呛得鼻子发酸,胃里却空得发疼。
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啤酒瓶,被太阳晒得发烫。
有苍蝇在我耳边嗡嗡转,我甩了甩耳朵,耳朵太沉,差点把自己晃倒。
我记得妈妈是在这里不见的,昨天她还把找到的骨头渣推到我面前,用舌头舔我的耳朵,今天天亮时我醒过来,身边只有冷冰冰的水泥地。
“汪……”
我试着叫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巷口有自行车骑过,叮铃铃的声音吓跑了几只麻雀,我赶紧缩回麻袋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些穿球鞋的脚、穿高跟鞋的脚、穿拖鞋的脚在眼前晃来晃去,有人踢了踢垃圾桶,铁皮发出哐当的巨响,我吓得浑身发抖,把脸埋进发霉的馒头里。
就在这时,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不是馊味,不是霉味,也不是汽车尾气的味道。
那味道里有烟火气,像巷尾包子铺早上蒸屉掀开时的暖香,又混着点涩涩的、像树皮一样的味道,还有点铁生锈的腥气。
我抬起头,看见一双鞋停在垃圾桶前。
是双布鞋,深蓝色的,鞋边沾着泥,鞋头磨出了白边,露出里面的布茬。
顺着布鞋往上看,是条洗得发白的蓝裤子,裤脚卷着,露出脚踝上褐色的老年斑。
再往上,是件蓝色的工装褂子,袖口磨得毛毛糙糙,扣子掉了一颗,用别针别着。
那人蹲了下来。
我吓得往后缩,麻袋里的碎纸沙沙响。
他的脸离我很近,额头上有很深的皱纹,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泥路。
眼睛是浑浊的,却没什么恶意,就那么看着我,像看一片被风吹到脚边的叶子。
“饿坏了吧?”
他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点烟草的味道,混在刚才那股烟火气里,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我没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是害怕,也是实在没力气。
他伸出手,那只手粗糙得厉害,指关节很大,指甲缝里有黑泥,手心还有几道旧伤疤,像老树皮上的裂纹。
他的手离我的头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度,比太阳晒过的啤酒瓶要暖,也更柔和。
我下意识地想咬,可牙齿还没长齐,只能轻轻含住他的手指。
他没躲,就那么让我含着,另一只手轻轻摸我的背。
他的动作很慢,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掌心的温度透过我薄薄的绒毛渗进来,熨帖得让我忘了发抖。
“跟我回家吧。”
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哑,却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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