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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第一次带上了刀刃般的锋利。
阿黄趴在门槛上,鼻子贴着门缝,外面落叶打着旋儿从水泥地上掠过,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它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老李会搬出那把藤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旧报纸,偶尔念出声来。
它会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褪色的解放鞋上,鞋面上有洗不掉的机油渍和泥土的颜色。
现在藤椅还放在院子里,但已经空了整整十七天。
十七天前,老李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上担架,担架轮子滚过门槛时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阿黄记得自己当时在狂吠,爪子扒拉着门框,想冲出去,却被邻居王婶死死抱住。
老李在担架上抬起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和青筋,朝它的方向挥了挥,嘴唇动了动。
阿黄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记得那只手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然后垂了下去。
从那天起,阿黄的世界就只剩下了等待。
它学会了数时间。
清晨五点四十分,送奶工的单车铃声会准时在巷口响起——那是老李以前起床的时间。
他会先咳嗽一阵,然后摸索着下床,拖鞋在地上发出“嗒、嗒”
的声音。
阿黄会立刻从窝里爬起来,摇着尾巴跟到厨房,看老李烧水、熬粥。
粥的香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白茫茫的蒸汽在晨光里打着旋儿。
现在,五点四十分依然会响起单车铃声。
但厨房里没有咳嗽声,没有拖鞋声,没有粥的香气。
阿黄依然会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坐在那里,直到天亮。
上午九点左右,邮递员的绿色自行车会停在巷子口。
老李以前会戴上老花镜,走到院门口接报纸。
有时候会有信,那种薄薄的、印着红蓝斜条的信封,老李拆得很慢,看完后会沉默很久。
阿黄会蹭他的腿,他就会弯下腰,粗糙的手掌按在它头顶,轻轻揉两下。
现在邮递员还是会来,但报纸和信都堆在院门口的小木箱里,越堆越高。
王婶偶尔会来拿一次,边拿边叹气。
下午两点到三点,是老李午睡的时间。
他会躺在藤椅上,旧军大衣盖在身上,报纸摊开盖住脸。
阿黄就趴在他脚边,耳朵贴着他鞋面,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轻微的鼾声。
风大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会掉叶子,一两片落在老李身上,阿黄会小心地站起来,用鼻子把叶子拱下去,不吵醒他。
现在藤椅还在老地方,但上面没有老李,只有落叶。
一片,两片,三片……阿黄每天早上会把夜里落在藤椅上的叶子叼下来,放在椅子下面。
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如果老李回来,椅子上应该是干净的。
椅子下的落叶越堆越多,像一个小小的坟冢。
第十七天的下午,风特别大。
阿黄趴在门槛上,看着一片枯黄的槐树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然后精准地落在藤椅的正中央——椅面上那个微微凹陷下去的地方,是老李常年坐着形成的痕迹。
阿黄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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