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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漫长。
雨从五月中旬开始下,断断续续,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护城河的水位涨了,淹没了往年柳絮飘飞的岸滩。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终日湿漉漉的,墙角长出了细密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气,混杂着泥土、朽木和雨水特有的清冷味道。
老李的咳嗽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加重的。
最初只是偶尔几声,像是被什么呛到了,清一清嗓子就好了。
后来变成了每天早上必有的“功课”
——天蒙蒙亮时,屋里就会响起一阵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咳,像破风箱在抽动,一声接一声,直到咳出一口带腥味的痰,才能暂时平息。
阿黄不懂咳嗽是什么病,但它懂疼。
它能从老李的咳嗽声里听出疼来。
那种声音撕裂的,憋闷的,每一声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刮着什么。
每当这时,阿黄就会从自己的小窝里爬起来,跑到老李床边,把脑袋搁在床沿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它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湿漉漉的,像是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老李咳完了,会伸手摸摸阿黄的头:“没事...没事...”
他说话也开始费力了,中间总要顿一顿,喘口气。
那只摸阿黄头的手,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有力了。
掌心还是粗糙的,但温度好像低了点,微微发颤。
雨下到第六天的时候,老李第一次没有在早上带阿黄去护城河散步。
他起得比平时晚,坐在床沿上穿鞋就花了很久。
阿黄叼着牵引绳过来,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晃着。
老李看看绳子,又看看窗外绵绵的雨丝,摇摇头:“今天...不去了。
外头雨大。”
阿黄的耳朵耷拉下来,但它没有闹,只是把绳子放在老李脚边,然后挨着他的腿坐下。
其实它早就不需要牵引绳了。
从去年秋天开始,老李就很少给它系绳子。
阿黄很懂事,过马路会等,遇到别家的狗也不乱叫,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老李身边,隔三步远,不超前也不落后。
但每天早上出门前,它还是会习惯性地叼起绳子——这是仪式,是老李说“走,遛弯去”
的信号。
可今天没有信号。
老李穿好衣服,走到灶台边烧水。
他的手抖得厉害,火柴划了三次才着。
火苗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些皱纹在跳跃的光影里显得更深了。
水烧开了,他泡了杯浓茶。
茶叶放得很多,多得发苦。
他需要那股苦味来压住喉咙里总想往上涌的痒意。
阿黄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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