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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雪是夜里十一点多下来的。
刘婶睡得浅,听见雪粒子打在雨搭上的声音就醒了,披了件棉袄爬起来,隔窗往外瞅了一眼——巷子里白花花一层,雪不算大,但风刮得紧,把老李院子那棵桂花树的枝丫吹得吱嘎吱嘎响。
她想起阿黄还在院子里,心里不踏实,拎了手电筒推门出去。
院门推开的时候,阿黄正趴在藤椅底下,身上盖了一层薄雪,像撒了层面粉。
它没挪窝,听见刘婶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阿黄!
下雪了你不知道进屋啊?”
刘婶拿手电照它,阿黄眯着眼把脑袋往爪子底下缩了缩。
刘婶蹲下来扒拉它身上的雪,摸到它脊梁骨硌手——瘦了,这阵子又瘦了。
藤椅底下那堆存粮倒是还在,骨头、火腿肠、枫叶、烟斗,整整齐齐码着,阿黄每天添新货、扔旧的,跟个小仓库似的。
刘婶伸手拽它前腿:“起来,跟我进屋。
你今天不进屋我不走了。”
阿黄被她拽得前腿离了地,勉勉强强站起来,后腿打了个趔趄——左后腿有点僵,天冷了就这样,老李走的那年冬天落下的毛病。
刘婶连哄带拽把它弄进了自己家堂屋,在暖气片旁边铺了块旧毯子,阿黄趴上去,叹了口气,像是嫌热。
刘婶给它倒了碗温水,又拿了半块剩馒头掰碎了搁碗里。
阿黄闻了闻,没吃,把脑袋搁在碗边上,眼睛看着门。
“还等呢?你叔不会回来了,这都第七年了。”
刘婶嘴上说着,手上还是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她知道阿黄要看外面。
阿黄盯着门帘缝看了一会儿,忽然爬起来,一瘸一拐往门口走。
刘婶以为它要出去,正打算拦,阿黄却在门槛前停下了,弯下腰,对着门槛外面汪汪叫了两声。
叫声不凶,是那种打招呼的汪。
刘婶探头一看——巷子对面老张头的修鞋摊还没收,老头在风雪里踅摸什么,拿个手电筒满地照。
刘婶喊了一嗓子:“老张!
大半夜不睡觉你找什么呢?”
老张头直起腰:“我找老李那狗呢!
这不下雪了吗,我怕它在院子里冻着,给它拿了床旧棉褥子。
结果一进院子狗不在,我寻思跑哪儿去了。”
“在我家呢!
你过来吧!”
老张头抱着棉褥子踩着雪过来,进了屋看见阿黄趴暖气片旁边,放心了,把褥子往地上一铺:“得,我这褥子白拿了。”
阿黄看了看褥子,站起来走过去闻了闻,然后叼起褥子拖到门口门槛边上,趴上去,头朝外,正好能看见院子方向。
老张头和刘婶对视一眼。
老张头蹲下来搓了搓阿黄的耳朵:“你这狗啊,比人倔。
当年你叔捡你回来,你也是这么趴门槛,一趴就是三天,你叔喂你都不吃,非得等他把碗搁门槛上你才动嘴。”
刘婶想了想:“老张,你说阿黄还能熬几个冬天?”
老张头没说话,摸了摸阿黄的背,摸了半天说:“开春得给它加营养。
我那儿有几张皮子,回头我给它缝个正经狗垫子,里头填棉花,比棉褥子暖和。
另外我那儿还有几瓶钙片,人吃的,掰碎了拌饭里,补补腿。”
“你那钙片过期了吧?”
“过期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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