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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后院的槐树落尽了最后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林砚从停尸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将验尸记录册塞进怀里。
“先生。”
阿蛮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粗陶碗,“周师爷让您去他书房一趟。”
碗里是刚熬好的姜汤,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林砚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心里却是一沉。
盐枭案公堂审结已过去三日,该赏的赏了,该抓的抓了,周文渊这时候单独召见,绝不会只是闲聊。
“说了什么事吗?”
阿蛮摇头,黑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只让您马上去。”
林砚将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驱不散心头那点寒意。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仵作服——袖口处还残留着前日解剖时溅上的暗褐色污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像某种烙印。
周文渊的书房在府衙东侧,与知府大人的内宅只隔一道月亮门。
这是幕僚地位的象征,也意味着他随时能见到赵德昌。
林砚穿过两道回廊,在书房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
声音从门内传来,平静无波。
林砚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讲究。
靠墙是整排榆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大雍律》《刑案汇览》《洗冤集录》等典籍,书脊上的标签按年份颜色分类,一丝不苟。
正中一张黄花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如同尺量,连镇纸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周文渊坐在书案后,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直裰,而是换了件家常的玄色棉袍,外罩一件石青色比甲。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右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学生林砚,见过师爷。”
林砚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过分卑微。
“坐。”
周文渊头也不抬,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圆凳。
林砚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这是贱籍见上官的标准坐姿——只能坐凳子的前半,不能靠背,以示身份之别。
他早已习惯。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周文渊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书,那是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写着“盐铁司江州分司·癸卯年秋账”
几个字。
“盐枭案,你办得不错。”
周文渊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公堂上那套硅藻检验的法子,连赵大人都说‘闻所未闻,却言之凿凿’。”
“学生侥幸。”
林砚垂眼道。
“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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