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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怕惊动什么,可它是真的。
云子坐在灶台对面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根枯枝,没有往火里添,也没有放下。
她听见了婉柔那句话——“我也想打。”
那几个字落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手里的枯枝轻轻颤了一下。
她认识婉柔这么久,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想起在奉天叶府第一次见到婉柔时,那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站在窗前的姑娘,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软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个姑娘已经不在了。
或者说,那个姑娘还在这里,可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她。
云子把枯枝放进火堆里,看着火苗舔上去,慢慢卷曲、变黑、烧成了炭。
火光映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把她瞳孔里那层细碎的光照得忽明忽灭。
她把目光从火苗上移开,落在婉柔和林倩并肩坐着的背影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什么都没有说。
可她知道,那座岩洞里正在发生的变化,远比她能看见的多得多。
而一千多里外的奉天城,叶府后院的灯还亮着。
婉月从佟府匆匆赶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没有坐马车,是走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裙摆擦过青石板路面的边角勾开了一道线,她浑然不觉。
她推开叶府侧门的时候,门房老张头刚要开口请安,她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径直穿过回廊,朝婉心的院子走去。
走过花园的时候她看见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暮色中光秃秃地伸着,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们还小的时候,五妹蹲在树下捡落花,捡了一捧捧到她面前说“三姐这个给你”
。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屋里的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
灯焰在桌上跳了一下又稳住了,把那个瘦弱的影子投在墙上,薄薄的一层,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婉月站在门口,看见五妹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那件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染血棉袍,手里捏着针线——那是一方素白的绸子,上面绣着一朵半成形的兰花,针脚细密,和她从前绣的每一针一样认真。
她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婉月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轻,像是春天里最早的那片叶子还没完全伸展开来:“三姐,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是轻快的,像是那些压在她身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婉月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腹上有被针扎过的小红点——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是新鲜的,像是刚扎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方素白的绸子,绸面上那朵兰花的花瓣已经绣了大半,墨绿色的叶脉也走了几针,针脚整整齐齐,可花瓣的边缘微微翘起了一点——是绣得太急,线没有拉平。
婉月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在绣什么?”
婉心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针线,嘴角弯着:“给袁斌绣的。
上次给他绣的兰花绣歪了,他说好看,可我知道他骗我的。
这次我想绣好一些。”
她把绸子举起来,让婉月看得更清楚一些,“三姐,你说我绣的好不好看?袁斌会喜欢吗?”
婉月盯着五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嘴角那抹安安静静的笑,看着她在提到袁斌名字时眼底倏然亮起的那层光——那道光让她胸口猛地一疼,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攥着婉心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五妹,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婉心歪着头看着她,针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轻轻绊了一下:“啊?不记得什么?”
婉月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袁斌他……他不在锦州了。”
婉心的笑容没有变,她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声音轻得像在哼一首歌:“他在锦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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