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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井健一侧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息,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平淡淡的:“那几个人,是你的属下?”
“正是。
大家都是自己人,还望行个方便,把人放还给我。
我回去之后一定严加管束,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岩井健一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若是别的事情,我尚可卖你一个人情。
唯独这件事,我爱莫能助。”
赵铁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往前又踏了半步,声音陡然紧了:“为什么?难道就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他们只是喝多了酒说了几句胡话,罪不至死吧?岩井中尉,你我相识数年,我赵铁生自问从未亏待过你。
今日我亲自登门,低声下气地求你,你就不能通融一次?”
岩井健一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赵铁生看不透的东西——不是敌意,却比敌意更冷,像是一面磨平了的镜子,照得见人,却照不进任何温度。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桌面上:“他们已经死了。”
赵铁生猛地睁大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什么!
?他们究竟犯下何等罪过,竟然直接处死?连审问都不曾走一遍?岩井中尉,你我虽然各为其主,可奉天城里的人都知道,我赵铁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的人犯了错,你告诉我,我亲自处置。
可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杀了人,这说得过去吗?”
岩井健一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告诫的意味:“若是别的争端尚有周旋余地。
可你的这几名手下,昨夜在东街酒馆之内,当众出言侮辱了一位日军大尉的亡妻。
言语极尽不堪,已非寻常口舌之争,而是欺辱一位帝国军官的至亲,此事绝没有姑息的道理。
赵副官,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话,说了就是死罪。
不管你认不认,关东军的规矩摆在那里。”
赵铁生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缝间的骨节咯吱作响,像是要捏碎什么:“那位大尉究竟是谁?此事或许存在误会,我愿意亲自登门赔罪,哪怕重金补偿,只求一个说法!
岩井中尉,你把那人的名字告诉我,我自己去找他谈!”
岩井健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赵铁生面前,伸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扎的笃定,像是在按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却还不到时候的猎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赵副官,我们大尉的事,你少打听。
有些内情,你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已经不是你们叶家能轻易招惹得起的人物了。”
赵铁生的呼吸猛地一窒:“你说什么?他不是寻常的大尉?”
岩井健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抬手在赵铁生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像在拍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赵副官,我言尽于此。
以后好好管束你手下的人,不该说的话别说,免得惹出弥天大祸,招来杀身之祸。
这一次他杀的是你的手下,若是你手下再有一次管不住嘴,下一次,死的可能就是你了。
你自己掂量清楚。”
赵铁生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紧,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再问一句——那个大尉到底是谁,为什么岩井健一会用那种语气说他“已经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人了”
——可岩井健一已经转过身去,重新在桌案后面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像是已经不打算再开口了。
赵铁生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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