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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泾阳城被一层寒意笼罩,巷陌间偶有巡夜差役的梆子声传来,敲得人心头发紧。
朱府内一片静谧,柴房的门被锁得严严实实,院内的灶台早已冷却,唯有正屋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映着朱宸渊沉思的身影。
他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张掌柜送来的商贩联系方式,脑海中反复盘算着盐铁司的应对之策。
李修远今日打探的消息尚未传回,可他心中清楚,那个灰布短打的巡察官回去复命后,王怀安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盐铁司手握专卖之权,若是真的硬来,仅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末等宗室,根本无力抗衡。
“公子,天凉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福伯端着一杯温热的粗茶走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老奴方才去柴房检查过,盐皂都锁得好好的,明日夜间赶工,老奴会多留意烟雾,绝不让外人察觉。
只是……那盐铁司的人若是真的找上门,我们当真能应付得了吗?”
朱宸渊接过茶杯,指尖传来一丝暖意,他抬眼看向福伯,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福伯放心,我们既没私造官盐,也没坑害百姓,占着一个‘惠民’的理,即便盐铁司的人来了,我们也能周旋。
只是眼下贡银还没凑齐,不能再生事端,只能先隐秘行事,等李公子打探回消息,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李修远压低的声音:“公子,是我,李修远,有紧急消息禀报。”
朱宸渊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李修远风尘仆仆,衣襟上沾着夜露,脸色比白日里更加凝重,一进门便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道:“公子,打探清楚了。
那个灰布短打的汉子,确实是盐铁司的巡察,名叫赵三,是王怀安的贴身手下。
王怀安这次来泾阳,名义上是查盐税亏空,实则是为了中饱私囊,暗中勾结本地盐商,欺压百姓,私吞盐税。”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朱宸渊面前:“这是我托同窗打听来的,王怀安在城南客栈包了整个后院,手下带了十几个巡察,近日每日都会去集市巡查,重点查私造盐品的商贩。
今日赵三回去复命后,王怀安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盐皂,听闻他当场就说,要‘拿住这个私造盐品的宗室,榨出盐方,再罚一笔银两’,想来用不了两日,他们就会找上门来。”
福伯闻言,脸色愈发惨白,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怎么办?王怀安摆明了是想拿捏我们,若是他真的带人来查,我们藏起来的盐皂一旦被找到,公子就会被抓去坐牢的!”
朱宸渊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眸色愈发深沉。
王怀安贪财好利,又手握盐铁巡察之权,硬拼定然不行,只能智取。
他沉默片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灵光,看向李修远,语气锐利道:“李公子,你早年临摹过县令的笔迹,可否再仿一封县令的书信?就说我朱宸渊素日安分守己,改良土盐只为惠民,恳请盐铁司从轻处置,暂不追究,等贡银凑齐后,再前往盐铁司说明情况。”
李修远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公子是想故技重施?只是上次是应付宗人府的差役,这次是盐铁司的副提举,王怀安为人刁钻,未必会相信。”
“我知道他未必会信,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缓兵之计。”
朱宸渊语气坚定,“王怀安查盐税亏空,定然不想得罪县令——县令虽官阶不高,却掌管着泾阳县的民生,若是县令出面说情,他即便心存疑虑,也会暂时放缓脚步,给我们留出时间。
我们只要能拖过这几日,凑齐贡银,再找到他贪腐的证据,就能反过来拿捏他,彻底化解这场危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仿书信时,记得多提一句‘县令已知晓盐税亏空之事,正着手核查’,打打他的软肋。
王怀安私吞盐税,最怕的就是被县令察觉,有这句话在,他定然不敢贸然对我们动手。”
“公子高见!”
李修远眼前一亮,连忙拱手应道,“在下这就去仿书信,定能临摹得惟妙惟肖,印章也会重新刻制,保证看不出破绽。
明日一早,我便把书信备好,若是盐铁司的人真的找上门,我们就用书信应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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