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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外,惨白的灯光从走廊顶端倾泻而下,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而扭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交织的厚重气息,每一次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林辰与林微紧绷的心弦上。
苏清和还在抢救。
赵永昌那一刀精准刺入后心,伤及肺叶与脊椎,距离主动脉仅有毫厘之差。
送进手术室已经整整四个小时,医生换了三批,血袋一袋接一袋地推进去,却始终没有传来半点好消息。
林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沾满母亲的鲜血,即便已经反复清洗,指缝间仍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
他垂着头,黑色连帽衫的帽子依旧罩在头顶,把整张脸埋进阴影里,像一只被拔去了獠牙、折断了翅膀的困兽。
从天台被带到医院,他没有反抗,没有嘶吼,也没有再提一句复仇。
警方为他戴上的手铐松松垮垮挂在手腕上,他甚至主动配合采集指纹、DNA与笔录信息,唯独不肯坐进羁押车,执意要守在手术室门外。
陈砚没有强迫他。
经历了刚刚天台那场生离死别,没有人再把林辰当成一个冷血残忍的连环杀手。
他是实验幸存者,是骨肉分离三十年的孩子,是刚刚失而复得、又险些永远失去母亲的儿子。
他手上沾了血,罪无可赦,但他的恨,生于深渊,长于黑暗,并非无药可解。
“陈队,”
老周快步从走廊尽头走来,脸色凝重,压低声音汇报,“赵永昌已经彻底交代了,1996年的人体实验、缄默剂生产、黑石礁基地、老城地下仓库、压下新闻、收买官员……所有事情他都招了,全部指向王怀礼。
另外,我们在赵永昌的私人保险柜里,找到了当年你父亲陈敬国警官坠海的完整现场录像。”
陈砚的身体猛地一震。
十年了。
他等这份证据,整整等了十年。
“播放。”
老周立刻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晃动,拍摄时间显示为2016年4月17日,正是父亲陈敬国失踪的那一天。
画面里,海面漆黑,父亲驾驶的小渔船停在黑石礁附近,随后,两艘无牌快艇迅速包抄上来,七八个蒙面人跳上船,将父亲围在中间。
领头的那个人,虽然戴着口罩,但身形、眼神、标志性的左眉疤痕,清晰可辨——正是时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如今已经退休的王怀礼。
录像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窒息。
王怀礼亲手将父亲推下船。
父亲在海水中挣扎,蒙面人却调转船头,用螺旋桨狠狠碾压过去。
画面最后,是一片翻涌的血色海水。
官方通报里的“意外落水”
,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最血腥、最黑暗的真相。
陈砚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十年的执念,十年的痛苦,十年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冰冷的怒火。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凶手灭口,却没想到,害死父亲的,竟是当年警队里最受敬重的领导,是披着正义外衣、藏在体制内的恶魔。
“王怀礼现在在哪里?”
陈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还在别墅保护点,我们已经秘密布控,准备等你下令立刻实施抓捕。”
老周回答,“但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刚才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都是加密境外号码,内容无法破译,大概率是在联系幕后更上层的人。”
“立刻抓捕,以故意杀人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罪,立即执行!”
“是!”
老周转身离去,走廊里重新恢复死寂。
林微走到林辰身边,轻轻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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