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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铺那些新花样从扬州来,太太说的小楼也在江南。
她从前听着,总觉得远,想不到如今竟有人来请她过去做活。
她想在那边寻间纸铺,看看那些又薄又韧的纸是怎样做的,再挑两样长安没有的带回来。
阿满也没出过远门,若知道能一道去,怕是今夜就要把小包袱收拾好了。
***回家路上,榆树巷里的读书声正响。
门口那株榆树落了不少叶子,薄薄堆在墙根。
上回一起斗叶梗的两个孩子抱着书,挤在门边说话,见了祝无忧,其中一个便举起手来。
她也朝他摆摆手,刚要开口,屋里先生叫人,孩子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贴着另一个的肩进去了。
到家时,阿满正蹲在菜筐旁,往一只小竹篮里塞叶子。
院墙下摊着几根削好的竹条,窗边那只青黄纸鸢已经补过一角,浆糊干了,补纸的颜色比旧的鲜一些。
叶子是父亲早上择下来的。
阿满挑出一片有洞的,托在手上,朝光亮处瞧,指头从洞里戳出来,又缩回去。
他把这片也留了,拿一片完整的盖上,刚压平,听见姐姐进门,脑袋便转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竹盘上,鼻子动了动,人还蹲着,已经往她跟前挪了一点。
菜叶攥在手里,篮子留在脚边。
“拿什么呢?”
“给二王带的。”
祝无忧将竹盘放下:“二王是谁?”
“寺门口的王八呀。
还有三王。”
“那大王呢?”
“我呀!”
阿满一下站起来,胸口挺得老高,“我就是它们的大王。”
膝头沾着的一小段菜梗滚到地上。
他低头捡了,往篮里一塞,又把篮子提给姐姐看:“我得给它们带吃的。”
祝无忧笑起来:“那你明日得问问明寂大师了。
他都没敢自称大王,你倒先当上了?高低也只能排个二王吧。”
阿满刚挺直的脖子缩回来,抱着篮子琢磨。
手里那片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他才郑重点头:“也对,都是大师教我们认字,大王该是他的。”
他往寺里的方向一指:“那我跟他说。”
祝无忧噗嗤一声,朝寺里的方向瞟了一眼,再看阿满时,眼尾已经弯了起来,说得十分认真:“是,是得好好跟他说一声。
这可是要紧事,一见着他,你就告诉他。”
阿满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忘。
然后低头拣出一片嫩叶,单搁到旁边:“这片给三王。
它吃得慢,放一块儿,又让二王抢了。”
说到抢,他伸长脖子,下巴一探,学那只龟咬菜叶的样子。
祝无忧笑得往后让了一步,他自己也咧开嘴,却还记得把给三王的叶子藏到篮底。
这一个月,他去寺里的路走熟了,午后将纸笔装好,便自己过去。
有时回来,还能捎上明寂叫带给姐姐的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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