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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海面倒影着美丽的白塔（第1页）

那年夏天，我在北海公园当救生员，救起一个总在黄昏时分跳水的姑娘。

她说她在练习如何优雅地死去。

我说：“巧了，我在练习如何拼命地活。”

后来白塔倒映在海面，绿树红墙都浸在水里，她问我：“你信不信有人能靠回忆活一辈子？”

我没回答，只是把救生圈套在了她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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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热得邪乎，柏油路晒得发软，自行车骑过去能留下浅浅的车辙印。

我蹲在北海公园东门的救生员高台上，塑料哨子含在嘴里，咸得慌。

底下泳区跟下饺子似的，小孩哭大人叫，水花溅得跟有人往池子里扔了串鞭炮。

我眯着眼扫了一圈，忽然就看见她了。

那姑娘站在深水区边沿，穿一件蓝底白碎花的泳衣，瘦得能看见肋骨形状，跟把伞骨架似的。

别人都往水里扑，就她背对着池子，脚跟悬空，胳膊张开，直挺挺往后倒。

我哨子吹得差点把肺顶出来，直接从三米高台蹦下去，水花砸得旁边一个大爷呛了两口水。

捞上来的时候她没挣扎，眼睛睁着，瞳孔映着下午四点的太阳，亮得瘆人。

我拍她后背，她吐了口水，然后特别平静地说：“你干嘛？我在练动作呢。”

“练什么动作？练投胎啊？”

“优雅一点。”

她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锁骨窝里，“我查了，跳水运动员入水时身体要绷成一条直线，这样水花小。

我想死得干净点，别给人添麻烦。”

我噎住了。

那天我十九岁，暑假工，时薪八块五，主要职责是防止有人在皇家园林的湖里淹死——这活儿听着就像个黑色幽默。

我蹲在她旁边，看她把湿头发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太阳穴上贴着个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小熊。

“你叫什么？”

“林白。”

她指指远处的白塔，“跟那个一个名。”

“那你应该去白塔底下跳，那是景点，围观人多，走得体面。”

她愣了两秒，突然笑了。

那笑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细，却带着股不要命的清脆。

后来我才知道，她兜里揣着安定片，包里放着遗书，遗书背面印着北海公园的门票二维码——她说万一被捞上来，家属可以扫码退款。

我成了她的定点救生员。

每天下午四点，她准时出现在深水区边缘，我准时从高台上下来盯着。

她试过各种姿势：向后翻腾两周半，结果拍水面上把自己拍晕了；还试过绑个石头在腰上，被我一把拽回来，石头砸我脚面上，肿了三天。

我一边冰敷一边骂她：“你能不能换个地儿？对面什刹海不要门票，你死那儿去。”

“那不行。”

她认真摇头，“什刹海没有白塔。

我要死得有背景，像电影镜头。”

我懒得理她。

但救生员工资低，唯一福利是免费冰棍，我每天多领一根，掰两半，她一半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