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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无咎（第5页）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干这行七年，见过太多人不拿死人当回事了，火化炉一开，骨灰盒一装，什么恩怨情仇都翻篇。

但周薇那个小金锁项链，赵明宇到现在也没交出来，他父母早没了，亲戚没人管，那项链八成被他随手扔哪儿了。

我回家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抽了根烟。

窗户外头下雨了，雨点子砸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拿指甲抠铁皮。

我想起周薇脖子侧面那两道抓痕，浅浅的，她自己挠的。

她当时得多害怕啊，泡在热水里，突然浑身发麻，想爬出来爬不动，手指头在瓷砖上乱抓。

赵明宇那时候在网吧打游戏。

我把烟掐了，决定明天上班跟领导申请换个岗。

干了七年，头一回觉得这活儿干不下去了。

但第二天我还是去了。

因为送来一具车祸遗体，年轻小伙子，才二十三，女朋友在外地赶不过来，他爸妈六十多了，腿脚不好，在边上坐着抹眼泪。

我得给人把脸缝上，不然没法见最后一面。

我戴上手套，拿起缝合针的时候，听见老太太在旁边抽抽搭搭地说：“我儿子最爱干净了，姑娘你手轻点儿，别弄疼他。”

我点了点头。

虽然我知道他早就不疼了。

后来赵明宇判了死缓，没上诉。

周薇父母把房子卖了，回老家去了，临走前给我寄了箱土特产，我打开一看，是红薯粉条，自家做的，用报纸包着，报纸上还沾着泥。

我把粉条分了老刘一半。

老刘一边往兜里塞一边说：“你以后少管闲事，命重要。”

我说知道了。

但下回碰上这种事儿，我估计还得管。

没法子，我手贱。

又过了大半年，来了一具遗体，溺水死的，年轻姑娘，二十出头，身上穿着条红裙子，捞上来的时候裙摆漂得跟水母似的。

家属只有一个人，她男朋友，长得挺斯文，戴个金丝眼镜，握着我的手说：“姐，麻烦你给她化好看点儿，她爱美。”

他哭得挺像那么回事，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我抽回手，面无表情地说：“行，先签合同，化妆三百，不讲价。”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手稳得很，一点没抖。

我转身进化妆间，把门关上，对着那姑娘的遗容叹了口气：“你最好是自己不小心掉河里的。

要是让姐查出来你那男朋友有猫腻……”

我没把话说完，开始调粉底液。

窗外头有只麻雀撞在玻璃上，咚的一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手底下这姑娘，眼睛也没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