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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车底下,郭大郎翻了个身,隔着车轱辘探过半个脑袋。
“宋二,你爹那人,我知道。”
“咋了。”
“他不会干等着。”
宋二郎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
郭大郎等了半天,没等来一句,自己把脑袋缩回去了,缩回去之前嘟囔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三月十四,巳时,介休。
车队从介休城东边过,没进城。
介休县令是追出来的,官袍下摆掖在腰带里,抱着一本册子,跟着李渊那辆车一路小跑。
“太上皇!
介休户册,臣昨夜连夜核过!”
“一户没拆!
一口没漏!”
李渊扒着车帘子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朕要问拆没拆??”
县令一边跑一边喘:“汾州……汾州那边,昨儿个都传过来了。”
“传的啥。”
“传的是……一户一丁,户主亲至。”
县令喘得说不成句,“还有,还有徒三年。”
李渊把手伸出去,县令赶紧把册子递上去。
李渊接过来翻了两页,一户五口,一户七口,一户十一口,翻到最后一页,四千一百来户,跟裴行俭报的去年那个数差不了几十。
“行。”
李渊把册子扔回去,县令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站在道边上,腿一软,坐在地上了。
车轱辘没停,从他跟前过去了。
城东二十里,是一座山,山不算高,山上的树刚冒绿芽,远远看过去,一层淡青色。
颉利骑着马走到车边上,拿马鞭子往那座山上一指。
“老李,是不是那座山??”
“哪座。”
“那个割肉熬汤的,让他主公烧死的那座。”
裴行俭在另一边答了:“绵山。”
颉利眯着眼往山上看了半天,看完了,啐了一口。
“那个主公,脑子就是有病。”
“换了我,谁给我熬过汤,我把他当亲爹供着,还放火烧他??”
李渊在车里没吭声。
颉利这话说得没错,可李渊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个主公放火那会儿,身边肯定也有一堆人拍着大腿说,主公圣明,这把火放得好。
过了介休,道就窄了。
汾水从北往南流,流到这一段,两边的山一下子挤过来,挤得河道只剩下一条缝,水从缝里往下冲,冲在石头上,白花花的一片,响得跟打雷似的。
道就在河东岸的半山腰上,一边是崖,一边是河,最宽的地方,两辆车刚好错开,最窄的地方,一辆车过去,车轱辘外沿就悬在崖边上。
这就是雀鼠谷。
车队一进谷口,就只能一辆接一辆地走了,走得比头一天还慢。
推车的人不敢往河那边看,一看腿就软,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车轱辘底下那一尺宽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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