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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沉住气（第1页）

“吴四宝既然敢当着李士群的面把三天补齐金条的话说出口，那他抢正金银行押运车的日子就在这两天了，可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替他急。”

第二天一早，陈恭澍把这几天外围眼线摸清的宏源杂货栈周边街巷画成一张简图，铺在德昌洋行二楼的八仙桌上，用手指着货栈前后的两条弄堂。

“望川，宏源杂货栈大门口除了那四个固定守着的青帮打手之外，外头的极司菲尔路支弄里头，每隔一个半钟头还有七十六号行动队的巡逻人员不定时经过，咱们要是动手，得把外头这拨流动的尾巴也算进去。”

马驰原凑在桌前看了一眼简图，拍了拍大腿。

“川哥，你看现在货栈院子里头就四个打手看门，七十六号的巡逻队又不是成天堵在门口，咱们干脆趁着今天半夜货栈里头人少，让我跟陈队长带六个弟兄翻后墙摸进院子里去，先把那四个看门的绑了，把库房里的金条直接装车拉走不就结了吗！”

马驰原和陈恭澍站在屋里。

徐望川没有直接训斥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驰原，你现在要翻墙进院子取货，那你先跟我说明白，横滨正金银行的那批黄金，今天上午是不是已经运进宏源杂货栈的库房里头去了？”

马驰原张了张嘴，扭头看向赵二和白世维，屋里没人答得上这句话。

徐望川把马驰原刚才比划的那份半夜突入货栈的草案从桌面撤下来，当场撕了。

“连金子在不在院子里都没人敢打保票，你们现在翻墙进去，除了打草惊蛇把吴四宝吓跑之外，能抢回半根毛来吗，这份直接袭击货栈的草案彻底作废，眼下只保留查明货物何时进院、辨认经手人员以及等待吴四宝往外转移时半路截击的安排。”

赵二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徐先生问得对，我昨天托人查清了宏源杂货栈的租约，出面签字交押金的确实是吴四宝那个管车行的干儿子，原先租院子放桐油的宁波货主上礼拜就已经彻底迁走了，咱们现在只能确认这院子归吴四宝控制，至于里头到底藏没藏金子，隔着高墙谁也瞧不见。”

沈玉兰坐在旁边核对三月份开支，放下毛笔，抬头。

“还有一桩事我也得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就算吴四宝这两天真去抢了正金银行的车，他抢回来的黄金说不定也只够补他欠梅机关那两块铅疙瘩的亏空，咱们绝不能照着外头传闻的几百根大黄鱼去预计收入，更不能因为指望着这笔没影儿的横财，就提前许诺给底下十二个联络组增加下个月的活动经费。”

“玉兰考虑得周全，没落袋的钱不算钱，咱们还是过咱们的紧日子。”

徐望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白世维和沈玉兰。

“那十二家煤球店和酱油铺下个月照旧维持原有的日常支出，半文钱也不多添，至于驰原头前念叨着想再去旧车行买一辆新货车的事，继续给我暂缓搁置，账上的现大洋必须先留够全区弟兄正常的买粮款和圣公会救济所的西药钱。”

白世维应了一声，拿过两个牛皮档案袋，把从四马路银楼打听来的日本银行正常运输消息，与虹口修车铺传回来的吴四宝车辆变化口信分装进两个袋子里。

“我已经把这两路消息彻底分开放置了，两边谁也不挨着谁，免得万一银楼那边传回来一条失实的假消息，把咱们对吴四宝车辆动向的全部判断都给污染了。”

到了下午，陈恭澍把这次准备参与截金行动的八名精干队员名单交给徐望川。

“望川，人我已经挑好了，照你的规矩，我今天下午找他们谈话，每个人只交代他自己负责的那个街口任务，绝不让他们互相打听整盘计划，等到了动手那天，现场是接着往下打还是立刻撤退，全由我一个人在当场作决定，绝不为了等洋行这边的临时回话而耽误撤退的工夫。”

马驰原从陈恭澍手里接过那辆道奇货车的备用钥匙，这回没再吵着要扛冲锋枪去正面交火，握着钥匙看向徐望川。

“川哥，我这次只管专心开车接应陈队长他们，不过越界筑路区那些小弄堂路况杂，万一到时候前头有日本宪兵的卡车堵死了路，车辆实在不能通行的时候，你得准我自己作主当场弃车，带着弟兄们从弄堂走人。”

徐望川当即点头。

“车是死物，人是活的，我批准你在任何时候以保全人员性命为第一优先。”

陈恭澍也在旁边点头。

“我也已经跟底下那几个队员确认过了，行动当天要是遇上突发变故，凡是没能及时搬上车的财物和金箱子，一律当场扔下，绝不构成任何一个队员必须折返拼命的理由。”

另一头，陆小莺花了一下午工夫，把陈恭澍选定的两处分开存放物资的回收住处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回来后走向陈恭澍。

“陈队长，法租界西头那处二层小楼我刚才去试过了，楼梯又窄又陡，木板踩着直响，只能够容得下三四个弟兄藏身歇脚，根本没法往上搬运沉重的铁箱子，我已经做主把那处小楼改作万一有人挂彩时的伤员安置点了，重货咱们全走东头那家有后院地窖的铁匠铺。”

老赵头和老赵婆子今天也接到了沈玉兰的通知，老两口只接到了把后院空仓房打扫干净、多备出十几个人的正常干粮和被褥的要求，至于外头哪处货栈可能藏着黄金，老两口半个字都没得知，更没有多嘴出门去跟街坊打听。

当天晚饭过后，沈玉兰把桌上空白经费支出单收拢锁进铁皮柜，徐望川这才取出那张压了十来天的正式行动授权书，拿起钢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当场把现场指挥的全权交到了陈恭澍手里。

一直等到了三月底，虹口四川北路方向终于传来了横滨正金银行运送黄金的押运车在半道上遭蒙面人劫持的消息，紧接着不到两个钟头，吴四宝名下那辆刷了绿漆的道奇大货车便拉着严严实实的帆布篷，开回了他控制的极司菲尔路街区。

天黑前，赵二把最后一条观察口信回给徐望川。

宏源杂货栈大门口原先那四个青帮打手已经全被撵走了，此刻守在铁门里头的，全换成了吴四宝平时寸步不离、连李士群借调都不给的贴身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