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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回京前夜（第1页）

那天夜里她没有合眼，也没有点灯。

窗纸透进来的是墨色的夜，更夫敲过三更之后她听见回廊上有人轻轻走过——靴底压着青砖的声音极轻，像是一个人踮着脚从书房那边过来，在栖梧院门口停了片刻，又踮着脚走了。

她坐起来听了一会儿，没有推门出去看，重新靠着床柱坐了下来。

天亮之前天边泛起灰蓝的时候，她推开窗，晨风裹着夜露的潮气灌进来扑在脸上，院墙外的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不急不慢，踩在青石板上有节奏地一顿一扬，像挑着担子卖早点的人。

但天还没亮透，挑子不会这么早出街。

她合上窗没有出去看，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日光从东墙铺过来的时候，她推门走出屋。

廊下的青砖地面上还泛着夜露浸过的潮气，那株月季的第四片叶子上挂着一粒水珠，日光穿过水珠在叶面上投了一小圈碎金。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叶尖，水珠滑落渗进土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指腹上的水痕，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

谢渊已经坐在案前了，官袍整整齐齐，衣襟压得一丝不苟，像是已经坐了一阵子。

他手边搁着一只扁平的木匣，匣面素净无纹，比巴掌略大一圈。

他没有抬头看她，开口说了一句话：“抄件已经取出来了，封好了。

今早会让人送出去，经通传的路入宫。

陛下回京之后第一道看见的东西，除了驿站路上那封折子，就是这页纸。”

沈鸢走到案前站定，日光从西窗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的木匣上。

她低头看着那只木匣，没有打开，手指在匣面上方的空气里停了一下，像在用指尖量它的温度和位置：“信使出发了？”

“天没亮就出发了。

从侧门出去，换了三趟车，走的不是官道。”

谢渊靠在椅背上，“抄件入宫之后会绕过内廷，直接递进陛下随行侍从的手里。

太后那边的人就算守在宫门口也拦不住，因为送东西的人走的是宫侧门递文书的通道，那道门只有陛下的随行侍从能开。”

沈鸢收回了手，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木匣上的素面被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开口说了一句：“城西那间旧仓，陆云起的人今早传消息回来了吗？”

谢渊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天没亮传回来的。

太后的人昨夜没有动。

箱子还在原处，漆印封条完好，新挖的排水沟方向通往后巷一处旧磨坊的院子。

磨坊已经废置了两年多，院墙后门对着一条没有名字的窄巷。”

沈鸢在脑子里把“旧磨坊、废置两年多、后门对着无名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