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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谢渊出了门。
晨光刚从东墙漫过来,院子里那株月季的叶子上还凝着夜露。
沈鸢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从月亮门下转出去,玄色官袍在晨光里沉了一瞬便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是侧门开合的声响。
她退回屋中在窗前坐下,日光一寸一寸地从东窗移进来,她把妆奁盖子打开碰了一下底层的三页纸——还在。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福伯从月亮门那边快步过来,步子比出门时紧了一分,在廊下站定压着声说:“夫人,老爷那边传话回来了——赵侍郎的车队昨夜被拦在北门外之后在城外驿站歇了一夜,今早进了吏部登记处办核验手续,老爷已经在偏厅里等着他了。
按陛下的手谕办,赵侍郎的核验手续要先经首辅签批才能走下一步。”
他顿了一下,“偏厅的门关着,窗子开了半边。
老爷坐的朝南,赵侍郎面朝北。”
沈鸢点了点头,福伯便退下了。
日光从东窗移到了桌案中央,又移到了西墙。
她不知道那间偏厅里此刻是什么光景,但她知道此刻有两样东西摊在同一张桌面上——一边是谢渊带过去的三页纸,一边是赵崇带来的述职折子。
隔着桌面、隔着几年旧账、隔着赵崇从北门外到吏部门口这段被拦了一夜的路。
同一时刻,吏部登记处偏厅的门关着。
赵崇走进来的时候日光正好从窗口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了一道亮线。
谢渊已经坐在靠南的位置上,手边摊着三页纸。
赵崇在门口站了一息,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看了谢渊一眼,然后走到北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
桌面上的三页纸各自摊开,边角被日光照得微微卷起。
谢渊没有先开口,赵崇也没有。
日光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缓缓移动,从纸页边缘移到了空白处,又移到了赵崇搭在桌沿的手背上。
谢渊伸出手将三页纸的顺序整理了一下——第一页是沈崇远的底稿,第二页是郑主簿的空白账页,第三页是驿站底单——然后停下来抬头看着赵崇。
赵崇低头看着那三页纸。
日光从窗口照进来将他眼底的阴影拉得极浅,他的目光从第一页移到第二页,又从第二页移到第三页,看完之后没有伸手去碰,将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谢渊脸上,开口时声音不高:“谢相在西窑和铁器司之间翻查了这么久,就为了这几页纸?沈崇远的私记、一个离职主簿留的空白账页、几张看不出装了什么的驿站路引——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能说明什么?”
谢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眉骨下方的阴影拉深:“说明那批铁料从西窑出来之后进过铁器司,说明铁器司的账上为此留了一页空白,说明那批铁料后来被装上了八辆官车从青石岭运回了京城。
三页纸,三个节点,中间没有断档。”
赵崇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日光从他指缝间漏过去落在纸页边缘:“三页纸只能证明那批铁料在路上经过了一些节点。
你怎么证明那批铁料是我经手的?西窑的批文上有我的签字,还是铁器司的账页上有我的名?驿站底单上有我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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