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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谦将车停在滨江路边划定的停车线内,走进江滩。
他大学毕业后直接去深圳工作,每年只春节探亲匆匆往返。
直到这次回来工作后,他才在一个空闲时间见识了修好的江滩公园,独自散步下来,却只觉得一阵惘然。
江滩公园顺着江边绵延十余公里,耗资巨大,绿化与景观规划得宜,成为市民休闲的好去处,并带动沿江地产迅速升值。
然而深藏在聂谦记忆里的江边是不一样的,那里有着裸露的沙滩、随意停靠的船只、破旧的轮渡趸船、长长的跳板杂乱地伸向岸边、丛生的芦苇随风簌簌摆动、夏季淡金色夕阳的余晖在水面随波荡漾、游泳嬉闹的人群……他踏着大理石铺就的刻意曲折的小径走进去,很快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甘璐。
她正凝神看着江上一艘轮渡走远,江水将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他一下立定脚步,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幕情景,那时她不到十七岁,父亲在手术室内,她独自坐在外面走廊长椅上,双肩耷拉着,身体前倾,脸放在她自己合拢的双手间,良久不动,那个精疲力竭的单薄身形初次触动了他。
一转眼,竟然已经有近十年光阴如同眼前滔滔江水般不舍昼夜地逝去。
有变化的,又岂止一个江滩。
聂谦走到甘璐身边:“这里风大,你小心着凉了。”
她摇摇头:“没事,天气还不算冷。”
他坐下:“我快认不出这里了,我们以前还来这边游过泳。”
甘璐当然记得,那是他们的第二次约会,只是那次是和聂谦的好多同学一块。
生长在一个滨江城市,去江边游泳是许多人夏天都有过的体验。
江水浊黄并不清澈,可是水性好固然可以搏击中流,技术一般甚至不谙水性也没关系,可以套一只游泳圈在旁边玩,江风习习,每逢船只开过,波浪翻涌而起,自有在游泳池里体会不到的乐趣。
“现在到了夏天,一样有很多人来游泳,而且据说明年政府会在江边修几处天然游泳池。”
甘璐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是特意挑这个地方怀旧的,只是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刚好在对面吃饭。”
“也不用特意跟我撇清了,以你的谨慎,我不会指望你特意安排一个暧昧的地方跟我见面。”
聂谦伸直双腿,随随便便地问,“你丈夫怎么看他公司面对的这件事?”
“他在外地出差,我刚听说这事,还没与他联系上。”
“他应该比你知道得早,他的合伙人冯以安的父亲在市里任职,虽然不是什么要害部门,但肯定不会后知后觉。”
这倒与甘璐的想法吻合,她猜冯以安现在很可能正忙于应对,才无暇接她的电话:“好吧,那就是说,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管通过什么途径。
现在还有什么坏消息要向我通报吗?”
“这件事可大可小,建筑钢筋不同其他商品,件件都有产品标识和质量保证。
信和做这个公然的指控,就必须举证,而安达与旭昇一样可以拿出证据反驳,当然,这个不需要我教,我猜你丈夫与冯以安肯定会这样应对。”
甘璐有些惊讶,她的道德标准没有放宽到可以这样看待此事:“这算是抵赖吗?”
幽暗的光线中,她看不清聂谦的表情,可是他洁白的牙齿明显闪现了一下:“难道你已经在心中宣判了你老公有罪?”
“不,我想总该有一个明确的结论,要么是旭昇的钢筋确实有问题,要么是信和的指控不实。”
她疑惑地看向聂谦,“你是在笑我吗?”
“我没笑话你,不过看来你丈夫把你保护得不错。”
聂谦干巴巴地说。
甘璐被这句话打击到了,不明白怎么就被他看得幼稚至此,可是联想到尚修文一向对她提到工作时的轻描淡写,又不得不沮丧地承认:“我对他生意上的事的确知道得不多。”
“看你以前管你父亲的劲头,我总以为你会是个最细致的太太。”
“他一向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甘璐猛然打住。
聂谦此时提到她父亲,她突然意识到尚修文的态度固然是自己乐得不问他生意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在无微不至管了父亲十余年后,至少在潜意识里厌倦了,一旦碰上根本不需要她操心的尚修文,顿时觉得十分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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