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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山中十日（第1页）

北山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鸟鸣声稀稀落落地从林间传来。

陈墨站在一处断崖下方，手里握着一把石锤，正在丈量一块平整出来的地基。

炑蹲在不远处，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虽然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习惯了之后，能从他喉咙里发出的那些含混音节里分辨出一些情绪。

三天前，他们正式开始了北山的拓荒。

公输老以“挑选合格石材”

为由，从铁坊调了三个人手过来——都是他信得过的老部下，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筑炉匠老周，另外两个是年轻力壮的杂役，一个叫狗剩，一个叫二牛。

加上陈墨和炑，一共五个人，这便是他们这支“北山特别行动队”

的全部班底。

公孙光批给他们的物资少得可怜：两顶破旧的帐篷、一口铁锅、几样基础工具，外加半个月的口粮。

至于建工棚和炼炉所需的材料，公输老让他们就地取材——北山有的是石头和木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头两天是最难的。

他们要在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坡上清理出一块足够平坦的空地。

老周负责规划布局，用步子丈量尺寸，在地上画出工棚和炼炉的位置。

陈墨和狗剩、二牛负责搬石头、挖地基。

炑年纪最小，力气也最小，但他眼尖手快，专门负责捡拾散落的碎石和清理杂草树根，干得比谁都卖力。

两天下来，每个人的手掌都磨出了血泡。

狗剩和二牛私下抱怨了几句，被公输老听到了，老头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跟他们一起搬石头。

两个年轻人见状，立刻闭了嘴，干得更卖力了。

第三天，工棚的骨架搭了起来。

北山不缺松木，老周选了几棵粗细适中、笔直挺拔的松树砍倒，削去枝丫，削尖一端，深深钉入事先挖好的柱洞里。

横梁用藤条捆扎固定，顶上铺一层厚厚的茅草和树皮，再压上几块扁平的石板防风。

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

第四天，炼炉的选址确定了下来。

陈墨坚持把炼炉建在工棚东侧约二十步远的一处缓坡上。

理由是这里地势略高，排水方便，而且正好处在山谷风道的方向上，可以利用自然风力辅助鼓风。

老周绕着选址转了好几圈，又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放在嘴里尝了尝，最后点了点头：“土质没问题，位置也好。

你小子眼光不错。”

第五天，他们开始砌炉。

老周是筑炉的行家里手。

他先用石块垒出一个直径约三尺、深度约两尺的圆形炉坑，然后在炉壁内侧涂抹一层厚厚的耐火泥——这是用北山特有的一种白色黏土混合细沙和草木灰调制而成的，晾干后会变得异常坚硬，能够承受高温而不开裂。

陈墨在旁边打下手，同时仔细观察老周的每一个步骤。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筑炉技术虽然原始，但许多基本原理与现代冶金工程惊人地一致——比如炉底的倾斜角度要保证铁水能够顺利流出，炉壁的厚度要从下往上逐渐减薄以保证受热均匀，通风口的位置要避开主导风向以防止倒灌。

老周干了大半辈子，未必懂得这些原理背后的科学道理，但他的双手和直觉，已经把最优解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