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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晚都没睡好,身上又累,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滚在火海里,下一秒又滚在冰刃上。
土炕烧得热烘烘的,鼻翼间都是发霉的味道,伤口很疼,手脚的神经苏醒后先是痛,手和脚起了冻疮,又痒得钻心。
早上起来,老乡家的大锅烧的玉米糊糊很香,我勉强喝了一碗,只觉得胃里阵阵犯恶心。
吃过早餐领导要带领一部分人去下一个村落,直升机探测的结果还算乐观。
部队的人已经趁夜挖出一条窄道,有两个人受伤,一个陷进雪坑里差点窒息,一个被树上断裂的冰锥扎伤。
另一部分跟着部队的车回去,毕竟女医生和护士光凭着想象和一腔热血来到这里,短短两天受到的苦可能比一辈子都多,承受力也到了极限。
我的名字在返回名单上,是于雅致的字。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在盘点剩余药品,我跑去找老冯,他正跟傅队长在饭后一根烟,聊得还挺投机。
“主任,我不回去,字是于雅致签的,不是我自己签的,他又不是我爸,管不着我,我不走。”
老冯拿出领导的派头连连称赞,“好好,多个人多出份儿力,不过小唐你这小身板真撑得住吗?可别逞强啊。”
我举手发誓,“没问题,要是我拖累大家,你们就把我扔了!”
回头看见卓月正拿着录音笔跟人交流感情,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叶榛,突然耳边传来老傅阴阳怪气的声音:“别找了,水箱冻住了,叶子正领着人烧水弄车呢。”
没等我呲回去,老傅又说,“人家老冯都把人安排好了,你又说不走,都没地儿了。
这样吧,你去跟叶子那个车爸,他那个车宽敞,就他跟卓记者还有卓记者带的小实习生,你过去吧。”
这个怎么说呢,也算正中下怀。
昨天跟于雅致又哭又闹了半天,邪火发完了,脑袋也清醒了。
我对叶榛永不死心,这是事实,与其抗拒不如坦白接受,人还能贱到什么样儿啊。
我去车里背急救包,于雅致一抬头,愣住,“你没走?”
“我去哪儿啊?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跟着组织走,想甩开我单独立功没那么容易。”
“你脑子有病!
我看你就是活腻歪了!”
看着于雅致面色铁青,喔哦顿时诗兴大发,把包往背上一甩,“我国著名诗人唐果说得好啊,青山处处埋忠骨啊!”
于雅致瞪了我一眼,气得不理我了。
我往叶榛的车那里凑,热水浇在地上,很快就冻成一坨冰疙瘩。
我把包往车后座一扔,小男实习生估计是个大近视,这天气不能戴眼镜,他眯起眼的样子挺可爱,待人也很热情,“你好你好,医生你坐在后面吧,前面是卓姐坐的。”
“好啊,谢谢,叫我唐果就好。”
“你的名字真好听啊,哈哈,我叫林乐。”
我用袖子擦了擦冻了一层霜花的玻璃,刚把眼睛贴上去就对上一双大眼,黑白分明,几乎能透出波光来,微微弯着,看来心情很不错。
是叶榛。
他敲敲玻璃示意我把车窗玻璃降下来。
“祖宗,手起冻疮了没有,我拿冻疮膏给你。”
“你不是不答理我了吗?”
他把身子倾过来,放低声音,委屈兮兮的,“谁不答理你,是你老气我。
你看,你气我有什么好处,现在你满脸都写着……那个什么,可大庭广众之下我又不能无视军纪。”
“我脸上写什么了?”
叶榛脸凑得更近了一点,笑眯眯的,“写着‘快来亲我’啊。”
“是写着‘我想揍你’吧!”
“你不舍得。”
他捏了捏我的脸,更加得寸进尺,“祖宗,我欢迎你回去跟我好好算账。
昨天说的那些都不算,只要你说出我不愿意听的话,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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