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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国向刘副局长汇报完的第三天,就是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星期五。
这一天是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天清晨,陆家湾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稻田黄了梢,抢收的喧闹过去了,整个村子里一片寂静。
家家户户趁着这闲隙,拾掇农具,翻晒谷子。
陆家小院里,陆建国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老钢锉,正对付耧车下一根磨损的卡榫。
锉刀蹭着铁,发出“沙、沙”
的轻响,有节奏,也沉闷。
陆怀民在旁递着家伙什,手里却还捏着半张草纸,上头是昨晚画的受力图,线条有些毛躁,心思一半在父亲手底下的铁活儿上,另一半,早飘到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里头。
晓梅蹲在枣树下,就着晨光轻声背诵王老师新教的古文: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日子好像和往常千百个秋日清晨一样,缓慢,踏实,一眼望得到田埂的尽头。
就在这时——
“刺啦——!”
村口老槐树上挂着的大喇叭,猛地炸响一声电流杂音,刺得人耳膜一颤。
接着,那带着永远除不净的“嗡嗡”
底噪的广播声,响了起来。
这喇叭是生产队的宝贝,平时只在早晚广播公社通知,或者播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可今天不一样。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
广播员的声音传出来,比往常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透过喇叭的失真,有种异样的庄重:
“请注意收听……现在播送一条重要通知,请大家安静收听!”
陆建国手里的钢锉停住了,抬起头望向村口方向。
陆怀民捏着草纸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晓梅也停止了背诵,睁大了眼睛。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鸡鸭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咕咕的叫声。
电流声“嗡”
地一过,喇叭里传来的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那字正腔圆的声音,这声音通过无数个这样的乡村喇叭,瞬间传遍了中国的城镇与村庄:
“……根据中央的指示,教育部最近在京召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会议决定,改革招生制度,今年立即恢复已经停止了十年的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
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
声音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1977年深秋的晨雾。
陆怀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年了。
那扇关闭了整整十年的门,就在这个平凡的清晨,轰然洞开。
虽然心里早就揣着这个日子,虽然夜夜在煤油灯下为此准备,可当它真真切切地从喇叭里宣告出来时,那股力量,依然撞得他心口发闷,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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