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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
周崇冷声打断,眼神狠戾逼人,“今夜之后,无人知晓是本官所为。”
“大火之后,所有实物罪证尽数化为灰烬。
你即刻封锁西仓所有出入口,将当夜值守两百余名戍卒全数拿下,按聚众哗变、纵火焚仓、通敌私逃定罪。”
“底层兵卒,无人辩驳、无人撑腰、无人信他们的清白。
一场大火,一群替罪羊,便可抹平本官五年所有罪孽。”
他算计得滴水不漏,步步阴狠。
大火销毁粮草亏空、私贩军械的所有实物痕迹,栽赃戍卒哗变掩盖罪责,既可以向朝堂、暗卫交代结案,又能彻底斩断所有查证线索,一举两得。
管事瞬间通透其中利害,虽心中惊惧,却早已深陷泥潭,别无选择,只能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切记,行事隐秘,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周崇冷声叮嘱,“但凡有一丝风声泄露,你我皆是死无全尸。”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晃动,光影摇曳间,将周崇阴狠的侧脸衬得愈发可怖。
五年贪腐通敌的罪孽,终究要以两百余无辜戍卒的性命为代价,强行洗白。
同一时刻,雁门关禁地天牢,暗无天日,阴冷潮湿。
石壁之上布满湿滑青苔,地底寒气层层上涌,浸透骨肉,比关外戈壁夜风更甚。
牢中昏暗,仅有顶端一方极小的透气石窗,漏进一缕微弱的夜色,勉强映照出牢狱的破败与凄苦。
铁链拖地的冷响、囚徒低哑的**、潮湿腐臭的气息交织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千户老陈,便被单独关押在天牢最深处的囚室。
他早已卸去一身甲胄,发髻散乱,粗布囚衣沾满泥污血渍,手脚被厚重玄铁铁链锁死,铁链嵌入皮肉,勒出深深的血痕,每动一下,便是刺骨剧痛。
昔日沙场浴血、镇守边关的铁血千户,如今满身狼狈,双目布满猩红血丝,眼底尽是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他戍边二十二年,从一介无名小兵步步拼杀至千户职位,半生光阴都耗在这荒芜苦寒的雁门关。
关外黄沙埋过同袍尸骨,刀锋染过外敌鲜血,寒暑交替,岁岁戍守,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他不曾贪一毫军粮,不曾私藏一寸军械,不曾畏惧一场战事,最终却落得身陷囹圄、蒙冤待死的下场。
皆因他不肯同流合污,不肯默许粮草克扣、军械私贩的乱象,据实上书,揭发军中积弊,到头来反被主将周崇罗织罪名,诬陷诬告上官、煽动军心、懈怠防务,硬生生打入这天牢绝境。
黑暗囚室之中,老陈缓缓抬眼,望向那方狭小的石窗,眼底翻涌着半生血泪,无尽辛酸尽数压在喉头,最终化作低沉沙哑的呜咽。
二十二年戍边,他见过太多生死别离。
年年秋风起,岁岁烽烟生,无数同袍埋骨黄沙,马革裹尸,连尸骨都难以归乡。
他熬过无数苦寒长夜,扛过数次北狄大举入侵,守住了雁门关的国门,却终究守不住自己的清白,守不住身边的公道。
最让他肝肠寸断的,是家中妻儿的结局。
边关连年粮荒,军粮层层克扣,分到底层兵卒手中的粮米早已不足以果腹。
他身为千户,清廉自持,不曾私取半分粮草,家中妻儿留守边关村落,日日食不果腹,最终硬生生熬不过荒年,先后撒手人寰。
他守得住家国万里,却护不住至亲妻儿。
妻儿离世的那一年,大雪封关,戈壁冰封万里,天地一片惨白。
他独自一人掩埋了妻儿尸骨,立在皑皑白雪之中,望着死寂的边关,心底的温度彻底凉透。
彼时他便知,这边关的天,早已不再清明,层层污浊、处处贪腐,困住了无数赤诚戍卒的一生。
如今,他据实鸣冤、上书举证,非但没能撼动分毫贪腐势力,反倒将自己彻底推入深渊。
“我守边关二十二年……”
老陈嘴唇干裂,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低声呢喃,“我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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