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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年关过后,宁毅与苏檀儿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变得越来越自然。
当然,这里自然的并非是这个年代“夫妻”
这样的模式,而仅仅是“两个怪人”
的相处模式而已。
年前的摊牌之后,苏檀儿第一次为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平衡,心里踏实之后,许许多多的事情也就轻松起来。
以往总想费心费力地维持“家”
的模式,如今不用这么刻意了;以往总要在饭桌上主动寻找话题,权衡哪些是可以说的,哪些会是对方感兴趣的,哪些又需要避讳免得引起对方的不快,谈生意的感觉也似,如今自然也无需这样,但话题倒反而多了起来,根本无需刻意去找,随便说些什么,也是觉得有趣。
虽然宁毅每天早晨都会出去跑步,但夫妻两人往往还是会在家中吃过早餐才出门,方向并不一样,苏檀儿坐马车,宁毅则是轻装步行。
小婵在这时通常面临两个选择,跟小姐还是跟姑爷,当然她也可以留在家中,但其余两个选择显然更有用,跟着姑爷过去,没什么事做,但可以听姑爷讲课,听些故事,每次听姑爷随意地说来说去,引人入胜,她就会想着姑爷真是好渊博……当然,最近一段时间,苏檀儿是比较忙的,开春的时候都是这样,于是小婵还是跟选择跟着小姐去,前面说过,她虽然待宁毅和苏檀儿纯真质朴,但办起事情来却是相当可靠,她每天负责的也并不只是贴心地服侍一下人就好了,有一次宁毅就曾见过她气呼呼地训人的样子,皱着眉头非常认真,简直凶悍,一边训还一边指出其中几个人勾心斗角互拉后腿的事情来:“你别以为我没看见!”
弥补的方法安排好,又说了几句,手中挥舞着一把短尺点点点点的简直要打人,然后才看着那短尺愣了愣,抓抓头发“遭了,小姐要的尺子……”
一扭头,“还不快去!”
打发众人之后,转身噗噗噗的赶紧跑,宁毅在后面笑个不停。
她是被当成管理人员来培养的,当然,这两者也并不冲突,俱是她性子中的一部分。
宁毅会在中午或者下午回到家,有时与小婵一起,因为小婵会在中午下课之前跑去找他,若小婵没过去,自是他一个人。
苏檀儿过了中午则多半已经回来了,有时在房间,有时在客厅,也有的时候坐在院子中的凉亭里。
娟儿与杏儿有时跟着,有时也会不见,她们也得去处理一些大房之中下人们的琐事。
苏檀儿在想事情的时候喜欢咬自己的手,有时候咬拳头,有时候轻轻的咬手指,多是无人之时才会露出的神态。
有一天傍晚宁毅回来,夕阳余晖,苏檀儿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坐在凉亭里看一个本子,白皙的贝齿轻轻啃噬着拇指的指尖,偶尔翻过一页。
宁毅走过去,站了一会儿正想打招呼,苏檀儿忽然回过头来了,依旧是咬着指尖,大大的眼睛与宁毅对望了片刻,有些懵懂无辜的感觉,随后又转了回去,安安静静地继续看账本。
宁毅见她不搭理自己,耸耸肩有些无趣地走开,心想这女人真淡定,走出不远,苏檀儿在背后喊起来:“相公!
你吓死我了!”
回过头时,苏檀儿正气鼓鼓的模样望过来,用手轻拍着心口。
片刻之后,宁毅无言地摊了摊手,苏檀儿也没好气地笑出来。
从回到家,到吃完饭,晚间的消遣,到最后就寝,大家都是聚在一起,说话聊天,谈这谈那。
有时候,宁毅会觉得苏檀儿与以前的自己有些类似,当然面临的具体问题会不一样,心情、迷惘也不一样。
有时候他想,苏檀儿面临的问题或许比自己更严苛,她是个女人,如果苏家有一个男子更聪明更有能力一点,事情会很简单,如果她笨一点,事情也会很简答,偏偏她处于这个夹缝间,于是就只能向前,还得不时面对因为自己女性身份而面临的问题。
有时候他们会在二楼的那根柱子边“巧遇”
一次。
大概每隔几天的时间,一块看看整个苏家大宅的风景。
苏檀儿会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些是不能在旁人面前说的,就算在婵儿、娟儿她们面前说了也不好,主要是没有意义,或者是她在生意上的一些打算,一些得意的小算计,也有家长里短,有个堂哥刚在她这里讹了几百两银子,说看见一样好瓷器,买了价格肯定有涨,苏檀儿笑眯眯的给钱,转头上来跟宁毅说那家伙在外面养了女人,咬着手指说:“以后可以威胁他,要不然就告诉嫂嫂,让嫂嫂去闹……”
苏檀儿很聪明,在经商上也很有天赋,但毕竟只是十九岁的年纪,面临的压力,许多时候无处去诉,宁毅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够给她以减压空间的对象。
在她看来自己说的东西,这个相公懂一部分,但未必全能搞明白,宁毅有时候也说几句她不懂的东西,她就那样听着,这样的时刻,就算宁毅说话用词再古怪,说的东西再不可理解,她也不会感到稀奇。
有件事情是比较奇特的,或许是第一次在一起聊天时给她一颗松花蛋,第二次聊完,苏檀儿有些欲言又止,随后问道:“相公没带吃的吗?”
然后说,“下次带点吃的吧。”
此后给她揣点吃的,一小包糖、花生、蜜枣之类的,苏家不差钱,提供这些东西没什么压力,也有这个季节已经很难吃到的梨。
有一次宁毅顺手拿了一张大饼,冬末春初,天气冷,冻得跟牛肉干一样。
苏檀儿也不介意,拿了在嘴边慢慢撕,吃完了心满意足。
然后才说:“相公故意的吧。”
到得二月,话题就更加随意了,他们看起来像是这个时代很奇怪的朋友,一个经商,一个弄点离经叛道的小发明。
有一次苏檀儿问宁毅:“相公为何从来不去那些青楼之地,赴赴那些才子的邀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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