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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草原上的风比前四天更冷了一些,像一把钝刀贴着地面慢慢刮过,将枯草的清苦味和泥土的腥气搅在一起,送进人的鼻腔。
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云,太阳挂在东南方,光线稀薄而苍白,照在枯草上投下短短的影子,像一层褪了色的金粉撒在灰黄色的布匹上。
秦军正面阵线像一面墙。
步兵方阵排列在阵线后方,枪林如林,盾牌如墙。
每一面重盾都叠在一起,边缘咬合,像一面移动的城墙。
长枪的朝向全部朝前,枪尖微微下倾,在苍白的阳光下泛着一片银白色的寒芒。
士兵们站在阵线后面,靴底钉在冻土上,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左脚上,呼吸平稳而缓慢,像一群等待了很久的人,连心跳都放轻了。
正面标记线已经撤除了。
地面上只剩下淡淡的白色痕迹,被风吹了几天,模糊得几乎看不见。
工兵们把剩下的生石灰收进了木桶,桶壁上还沾着未干的白渍,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没有标记线,也没有骑兵牵制。
正面只有步兵。
因为不需要了。
远处,元朝骑兵的阵线方向,出现了一道烟尘。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的烟尘——是一道细窄的、稀稀落落的烟尘,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灰带,在枯草甸上歪歪斜斜地飘着。
烟尘的源头是骑兵编队,从元军阵线方向向前推进,编队的展开宽度比之前窄了将近一半,骑兵与骑兵之间的间距比之前大了许多,像一排被拔掉了大半牙齿的梳子,稀稀落落地向前移动。
编队规模大约五千骑。
一个月前,这个数字还是八千。
再往前,是一万二。
再往前,是两万。
而现在,五千骑的编队在草原上展开,宽度却只够覆盖正面阵线的中段,两翼空空荡荡,像一件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袍子,风一吹就透。
马匹在走。
不是跑。
是走。
步幅比之前短了将近三分之一,前腿抬起的高度明显不足,马蹄落地时的声音也轻了许多——不是铁蹄叩击冻土的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布袋砸在沙地上的声,混着草茎断裂的细响。
马匹的呼吸声从阵线方向传过来,低沉的、带着痰音的喘息,像一群老人在爬坡,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
加速距离不足三百步。
编队从元军阵线出发,向前推进了大约两百步后,前排的马匹开始试图加速。
但加速的过程缓慢而艰难——马匹的后腿蹬地的力量明显不足,身体前倾的幅度比正常冲锋时小了很多,像一头被抽了筋的狼,想扑却扑不起来。
速度从步行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慢跑,但始终没有变成冲锋。
跑到大约二百七十步的位置,前排的马匹开始减速了——不是因为秦军阵线的阻挡,是因为马匹的体力已经耗尽了,肌肉在颤抖,呼吸在急促,再跑下去,马腿会断。
二百七十步。
不足三百步。
编队在二百七十步的位置停住了。
骑兵们勒住马,马匹喷着鼻息,前腿微微弯曲,膝盖处的肌肉在颤抖,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随时会断。
骑兵们没有拔刀,没有射箭,没有呐喊。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二百七十步外,隔着空荡荡的草原,望着秦军阵线。
秦军阵线没有动。
步兵的盾牌没有举起,长枪没有前刺,弓箭手没有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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