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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民点点头,走进棚子。
他坐到凳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自然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
“小伙子,精神!”
照相师傅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难得地夸了一句,“就这姿势,挺好,别动。”
陆怀民望向镜头。
那黑色的圆孔后面,是一双即将定格这一刻的眼睛。
他想起前世,四十二岁那年,他拿到在职研究生文凭时,也去照相馆拍过一张纪念照。
那时镜中人已生华发,眼神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而现在,这双眼睛才十六岁,清澈,明亮,盛着对这个时代全部的热望,与一往无前的决心。
“好!
保持!”
照相师傅按下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像一声轻轻的叩击,叩在了1977年十一月的这个上午。
陆怀民从凳子上站起身,接过照相师傅递来的取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编号与时间:下午三点取。
“谢谢师傅。”
“不谢。
下一个!”
走出棚子,阳光有些刺眼。
陆怀民眯起眼,看见李文斌、赵援朝、陈志强他们都等在旁边,个个手里都捏着那张小小的取相条,像捏着什么宝贝。
““怀民哥,照得咋样?”
陈志强凑过来问。
“还行。”
陆怀民笑笑,“等下午拿相片。”
“走,先找地方吃口东西。”
赵援朝说,“下午再来贴相片、交表。”
一行人走出县中学,在附近找了家国营小吃店,每人要了一碗阳春面。
面很清淡,漂着几滴酱油星子和零星的猪油花,但热乎乎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吃饭时,大家都很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下午两点半,他们回到照相棚。
照片已经洗出来了,用夹子夹在棚子外的绳子上,一排排黑白的小方块,在风中轻轻晃动。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张年轻的脸。
有的笑得灿烂,有的紧张严肃,有的眼神迷茫,有的目光坚定。
但无一例外,每一双眼睛里,都有光。
陆怀民找到自己的那张。
照片上的少年坐得笔直,蓝布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胸前的像章清晰可见。
眼神清亮,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属于少年人对未来的期待。
背景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右上角印着小小的日期:1977.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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