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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站在院子里,想着刘二狗。
不对,应该叫大名。
刘什么来着?
他使劲想了想——上辈子叫了六十多年“二狗”
,到死都没想起来问问人家大名叫啥。
那小子也是一辈子没结婚,跟着他混到老,最后他去跳海那天,二狗还在后面追着喊“哥你干啥去”
。
张生站在那儿,笑了笑。
上辈子那六十年,要说对得起谁,也就二狗了。
不对,是二狗对得起他。
从小到大,不管他是溜子还是光棍,二狗都跟着他,站前跑后,指哪打哪。
这辈子,得对人家好点。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是压水井,放下洗脸盆抬起压把压出水。
他弯腰捧水洗了把脸,又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照——十八岁的脸,年轻得不像话,下巴上还有几根软塌塌的胡子。
行了,找人去。
二狗家在村西头,走过去要穿过半个村子。
张生踩着拖鞋,一路走一路看——土路,石头墙,老榕树,还有几只鸡在路上刨食。
有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过去,车后座绑着两捆渔网。
2000年的福省小渔村,就是这个味儿。
二狗家的院门没关,张生探头往里一看,那小子正蹲在院子里刷牙。
穿着一件大背心,大裤衩,脚上也是拖鞋,牙刷得满嘴白沫。
张生张嘴就想喊“二狗”
,喊到一半咽回去了。
他走进去,站在二狗跟前。
二狗抬头看他,满嘴白沫地“唔”
了一声。
张生清了清嗓子:“刘……志强。”
二狗愣住了。
牙刷停在嘴里,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愣愣地看着张生,眼睛越睁越大。
然后他把牙刷一扔,“噌”
地站起来,往后蹦了一步。
“哥!”
他喊,嗓门都劈了,“我、我做错什么了?你别吓我!
你说,我改!
我肯定改!
你是不是不打算带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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