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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轴入手时比往常更沉了几分,他左手握不住,便将画轴的一端抵在案沿上慢慢推开。
李秋水的画像徐徐展开在案面上,画中女子眉目宛然眼波温柔,唇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被水墨晕染得恰到好处。
他将画像展平了搁在六封信的正上方,像在一副牌局的最后一张牌面上盖了一枚印。
案面上此刻铺满了东西——
六封信从左到右排成一行,画像横亘其上,再上方是那只空了底的木匣和几件从暗格里取出来来不及摆好的零碎旧物。
午后的日光从西窗斜照进来落在这些旧物上,将那些纸页和画轴照得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微光。
慕容复靠向椅背,微微闭上了眼睛。
殿外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
联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那声音隔着几重宫墙和数条街坊传过来闷闷的,像潮水在很远的地方拍打着堤岸。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靴底磕在青石板上又急又乱,一路从院门的方向冲到了殿门前。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喊:
“陛下!
北门快顶不住了——韩将军请您快从东门走——”
慕容复没有睁眼。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搁在案面上,指尖搭着阿朱那封最旧的信封边缘,姿势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站起来又随时会沉下去。
他对着那个声音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赶一只落在肩头的飞虫。
“去告诉孩子们,”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风的死水,
“各自逃命去吧。
不必管朕。”
那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口噎住了,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慕容复听见那双脚在门槛外犹豫了两息,然后猛地转身跑远了,急促的脚步声沿着宫道一路朝后宫的方向奔去,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远处那些喊杀声和风声里。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慕容复仍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右臂垂在身侧晃荡着像一截挂在风里的枯枝。
案面上那些旧信和画像被西窗的日光一寸一寸地挪过去,光斑从纸页的左边缘慢慢移到右边缘,像时间在那些已经凝固的字迹上做最后的巡礼。
殿外的喊杀声比方才更近了些,隐约还夹着撞击城门时那种沉闷的“咚、咚”
声,一下一下像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他没有动。
他只是靠在那里,呼吸又浅又急促,胸口那些被血浸透的衣料随着每一次微弱的起伏轻轻摩擦着椅背的木框。
风从敞开的殿门外灌进来,将案面上最轻的那张纸——
阿朱的旧信——
吹得翘起了一个角。
他没有伸手去压,那页纸就那么翘着,在风里轻轻颤了几下又落回去,像一只歇在枯枝上又飞走了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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