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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头对婉柔说了一声:“回来了。”
婉柔站起来,没有走出去,只是站在山缝里,隔着几丈的距离看了他一眼。
他正蹲在石头边上跟几个军官低声交代什么,湿透的衣摆贴在膝盖上。
她看了一会儿,抱着妞妞坐了回去。
当天夜里,队伍在那条隐蔽的山缝里歇了一夜。
萧羽峰让人点了一小堆火,把缴获的药品和粮草分拣出来。
那些粮袋上的标记是海伦伪军的制式封条,他拆开一只袋子,伸手进去掏了一把,是干透了的粗玉米面,没有发霉。
他把那袋玉米面放在一边,对旁边的单伯说:“先给伤员们熬粥。”
单伯应了一声,接过粮袋的时候手指在上面多停了一瞬——这是他们半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拿到没有霉味的粮食。
孙伯母蹲在火堆边把缴获的药箱打开,里面几瓶外伤用的消炎药和绷带让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一瓶药对着火光照了照,瓶身上还贴着日文的标签,她看不懂那些字,可她认得那个瓶子的形状——是在兴城医棚里用过的那种。
她放下瓶子的时候手指在瓶盖上多停了一下,像是摸到了什么不该摸到的东西,又像是摸到了什么该摸到的东西。
妞妞坐在火堆边喝了一碗玉米面粥,喝完之后抬头看着婉柔,小声问了一句:“姐姐,我们还要躲多久?”
婉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躲到不用躲的那一天。”
云子坐在火堆对面的阴影里,手里捧着半碗粥,没有喝。
火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跳动着,把她瞳孔里那层细碎的光照得忽明忽暗。
她听见了婉柔那句话,也看见了萧羽峰蹲在石头边分派任务时被火光映亮的侧脸。
她能感觉到那座岩洞里的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单是因为有了吃的——是因为那些人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粗玉米面的涩味在舌尖化开,她咽下去的时候没有皱眉,把碗轻轻放在了脚边。
切到奉天。
叶府的门房老张头这天早上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下,车门推开,安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走了下来。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拢了拢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松田正雄跟在后面,军装笔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在进门的时候扫了一下巷口那两个蹲在墙根下抽旱烟的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的烟杆半天没有换姿势。
他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安舒走进了叶府正厅。
叶峰坐在太师椅上,看见安舒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像是有一口气松了下来,又像是那口气松了一半就卡住了:“你在不回来,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安舒在他对面坐下,解开了大衣的扣子,端详了片刻:“怎么了,大哥?”
叶峰看了一眼站在安舒身后的松田正雄,欲言又止。
安舒侧过头对松田说了一句:“将军,你到偏厅歇一下,我和大哥说几句话。”
松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厅堂里只剩下兄妹两个人,叶峰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封关东军函件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安舒接过来看了两遍,折好放回桌上。
她坐在那里没有急着开口,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细碎的明暗都照得分明。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三月一日,关东军已经操办溥仪在长春登基做了执政,伪满洲国成了既定事实。
他们当初本意是想从日本皇族中择女许给溥仪,可溥仪拒绝了。
关东军后来退了一步,改从满洲旧族中选。
他们能控制的满洲大族就那么几家,叶家首当其冲。”
她顿了顿,“大哥,你是被逼到了墙角。”
叶峰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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