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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上那封函件上,像是那些字在纸面上重新排列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四丫头那个身子骨,送过去就是送死。
五丫头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袁斌还在锦州,还在给她写信。
七丫头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
你说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安舒站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安舒穿过回廊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李氏姨娘正从婉心院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碗,碗沿还沾着一点药渍。
她看见安舒,脚步顿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安舒,你回来了。”
安舒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嫂子,五丫头她……”
李氏姨娘没有说完,侧身让开了门口,示意安舒自己进去看。
婉清从回廊那边小跑过来,看见安舒,脚步慢了下来,叫了一声“姑姑”
,声音闷闷的。
安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推门走进了婉心的屋子。
婉心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针线。
金海燕坐在她旁边,正在帮她理线,把一截打结的丝线慢慢解开。
婉如站在窗台边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碗沿还冒着热气,可她一直没有递过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五妹喝。
婉心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安舒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姑姑,你怎么来了?”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是晨光里第一缕还带着露水的光线。
安舒走过去,在金海燕让出的位置上坐下来,握住婉心捏着针线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腹上有被针扎过的小红点——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是新鲜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方素白的绸子,绸面上绣着一朵半成形的兰花,针脚细密整齐,可兰花的花蕊颜色不对——素白的底子,绣着墨绿的叶子,可那朵兰花是淡粉色的,像是开错了季节的花。
安舒没有问那朵花为什么是粉色的,她只是把婉心的手拢在掌心里焐了一会儿,声音放得很轻:“五丫头,你在绣什么?”
婉心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绸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给袁斌绣的。
上次绣的兰花绣歪了,他说好看,可我知道他骗我的。
这次我想绣好一些。”
她的针穿过绸面,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姑姑,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说锦州尚稳,让我等他。”
安舒盯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嘴角那抹安安静静的笑,看着她掌心那些被针扎出来的小红点。
李氏姨娘站在门口,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婉清蹲在门槛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婉如端着那碗汤药走到床边,轻轻放在桌上,又退后了两步,像是怕惊动什么。
金海燕坐在婉心另一侧,把理好的线递到她手边,声音不高:“五妹,线理好了,你接着绣吧。”
安舒没有拆穿那封不存在的信,只是把婉心的手又握紧了一些:“快了。
他那么能打,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婉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姑姑也这么觉得?我就知道,他说话算数的。”
她低下头继续绣,嘴角弯着,像是那句话已经够她撑过所有的日子了。
那朵淡粉色的兰花在她针下一点一点地成形,安舒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膝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她在回廊上碰见了叶峰。
他站在廊下,手里没拿什么东西,也没有看别处,就那么站在那儿,像是站了很久又像是刚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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