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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白天,我坐在那辆坦克里,手摸着那冷冰冰的炮闩。
那一瞬间,我满脑子都是当年在华北,掩护我撤退被日军重机枪打成碎肉的交通员大哥。”
宫庶咬着牙,一字一顿,“我那时候疯了似的想,咱们中国,不是造不出这种护命的铁乌龟!
而是那些嘴上喊着抗战的官老爷,宁愿把钱花在十里洋场的舞厅和自己的小公馆,也不愿给真正干事的人多批一吨钢!
是真正在死磕去造它的人,太少了!”
“那些在重庆的官老爷,为了几张批条,为了一批军饷,能在酒桌上扯皮三个月。
可刘军长,硬是在这没水没电的深山沟里,生生造出了一条重炮流水线!”
宫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颤抖的声线:“六哥,我宫庶是个粗人,只认江湖义气。
白天在厂子里,我差点就当场把这条命卖给他了。
这种统帅,值得任何一个当兵的为他挡子弹。”
郑耀先一直静静地听着。
听到这里,他拿下嘴里的烟斗,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一声脆响。
“差点卖给他。
意思是,最后还是没卖?”
郑耀先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宫庶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下,咔哒一声,极其熟练地将手枪组装完毕,顺手拍进弹匣。
“没卖。”
宫庶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直起腰板,直视那片阴影,“我宫庶这辈子的命和这把枪,都是六哥给的。
那条街上,没六哥替我挡那一枪,我早烂在河内了。
我白天没松口,也是想替六哥看清楚,这位刘长官到底是何方神圣,这趟浑水,咱们趟不趟得起!”
郑耀先看着眼前这把锋利的快刀。
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这是宫庶最大的优点,也是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这把刀只要认准了主子,就算是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会直接扎进去。
刘睿今天不逼他站队,反而大方地展示武力,其实已经在宫庶这块铁板上,劈开了一道极深的裂缝。
刘睿太懂人心了。
他知道对付宫庶这种人,千金买马骨是没用的,只能用真正的国士气概去碾压。
“看清楚了吗?”
郑耀先问。
“看清楚了。”
宫庶重新坐回床沿,“此人有吞天的肚量,不搞军阀那套私军做派。
手里的东西,是用来拼命的。
但他做事太霸道,连一点底细都不瞒着咱们,这不是信得过咱们,这是根本没把军统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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