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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6章 我们都被困在这寂寞的夜晚（第3页）

我说行吧见见，见了面觉得人还行，就是说话的时候老往我领口里瞟，我说这不行，我妈说男人都这样，结了婚就好了。

我说那要不好呢，我妈说那你就忍忍，谁家不是这么过的。”

她又吃了一口面，烫得吸溜吸溜的：“婚礼定在昨天，酒店订了三十桌，婚纱是租的，一天两千八，我妈说这辈子就这一次别心疼钱。

昨天早上六点化妆师来敲门，我穿着婚纱坐在镜子前面，看着我自己，突然就想起来一件事——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赶集，我看上了一个瓷娃娃，两块五，我妈嫌贵不给买，我就站在摊子前面哭，哭了一个小时，我妈也没松口。

后来回家路上我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

我妈说你放屁，不爱你能给你买这买那。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买那个娃娃。

我妈说因为那个娃娃不值两块五。”

“然后呢？”

老头问。

“然后我就把婚纱脱了，从二楼窗户翻出去，打了辆车跑了。”

女人把面吃完，汤也喝了，抹了把嘴，“我妈给我打了七十多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今天早上她发微信说，你别回来了，我就当没生过你。”

她说完，把空面桶往桌子中间一推，抬起头看着另外三个人：“所以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时候，就是所有人都觉得你错了，你也知道他们都觉得你错了，但你就是觉得，自己没错。”

老头的保温杯搁在桌上，杯盖没拧紧，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是抽了半截的烟。

“有。”

老头说。

他姓周，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教了三十七年书，带过十七届毕业班。

他老伴儿姓刘，叫刘秀兰，在同一个学校食堂干了半辈子，打菜的时候手不抖，学生都爱排她的窗口。

他们有个儿子，在深圳上班，一年回来一趟，待三天，走的时候老两口往行李箱里塞腊肠塞咸菜塞自己做的辣酱，儿子说别塞了超市都有，老伴儿说超市的不香。

去年秋天，刘秀兰查出来胰腺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周老师没告诉她，跟儿子打电话商量，儿子说那就治呗，钱我出。

周老师说治是治不好的，就是拖时间。

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看着办吧。

周老师没看着办。

他把老伴儿接回家了，没化疗，没插管，就每天给她做点顺口的，推着轮椅在小区里转悠，晒太阳。

刘秀兰问他，老周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周老师说瞎扯，你就是胃炎，养养就好了。

刘秀兰说你别骗我，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周老师说你不知道，你连手机支付都不会，你知道什么。

刘秀兰走的那天是个礼拜天，早上喝了半碗小米粥，说想晒晒太阳。

周老师把轮椅推到阳台，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眯着眼说老周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周老师凑过去，她说咱家存折密码是闺女生日，就那个瓷娃娃，你还记得不。

周老师说我记得，赶集那回你死活不给孩子买，孩子哭了俩小时。

刘秀兰说对对对，就那个，闺女生日跟那瓷娃娃一块钱硬币一样，1985年3月12号，你记好了。